阿涣你可以来
接下来几日,新年正月还未出,各地竟纷纷出现了有关先太子尚有遗孤在世的流言,且对此遗孤的描述都很统一。
此遗腹子出生之时北疆光芒万丈,乃是为大景王朝国祚永延而来,如今三岁孩童受命于天,即将代替佞帝登上皇位。
又恰逢新一年乃是九紫离火年,钦天监早已开口,说此年将有拨乱反正之象,以至于一时之间各地骚动,将流言传得愈演愈烈,都传到了京都。
“听说了么,陛下命人监修宁河大坝,拦水修坝之时,竟还有人在河底淤泥处挖出了一座半人高的石像,上写天命幼子,拨乱兴治八字,”京城昏暗茶摊前,有人在窃窃私语着,“……看来今年,当真是要变天了!”
“你们说奇不奇怪,前脚钦天监刚说今年是拨乱反正之年,后脚就出了先太子遗孤这事,钦天监是朝廷所设,朝廷总不会胡言吧。”
“说实话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倘若真有天命幼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都说什么呢!”一队禁卫军穿盔戴甲的匆匆从街头跑过,“陛下有令,所有私传谣言之人,一律抓起来,从严处置!”
一连数日京都天色阴沉,街头行人寥寥,禁卫军挨家挨户查处的严,不许有任何人再传谣言,连带着钦天监的监正与监修宁河大坝的几个官员都被押入了大理寺狱中审讯,朝野上下几乎风声鹤唳。
然而这却更让百姓们觉得流言蜚语是真的。
“难道先太子真有遗孤在世,如今见不得庸帝当道,要拨乱兴治了么?”
·
“这群贱民都在胡说什么?!”宫中,座上帝王又一次将茶杯狠掷于地上,站起身来,“朕让你们查了多少日,为何还没查出这谣言的源头!”
“陛下恕罪。”底下慌忙跪了一群人,“臣等实在将各处都查了一遍,都未曾找到谣言源头,只因这谣言来得太过蹊跷,各地几乎是同时传开了这样的话,且所说字句也都相似无比,臣等实在……”
“全都给朕滚出去!”宋寅厉声道,“再查不到提头来见!”
顿时,阶下大臣都慌忙退下了,只留下宋寅一人站在阶前,脸色难看无比。
该死。
他的那位好皇兄明明都已经死了三年了。为何,就算是死了都不肯放过他?
说来当年宋寅登基之后,本该得意无比,然而他却夜夜惊醒不得好眠。
只因先太子的贤名远扬四方,追随效忠之人无数,若非宋寅伏低做小十余载弑父杀兄,一击扑杀,今日这个皇位绝无可能轮到他来坐。
也因此他日日惊悸,唯恐自己这个皇位坐不长久。
残忍如他罗织罪名,将太子旧部或虐杀或监禁流放,他不断清除异己直到朝中再无人敢提及先太子之名,直到朝野上下都对他一心无二,他本以为如今总该无人再与他作对了。
偏偏这该死的流言蜚语却兴盛了起来。
什么遗腹子拨乱反正,三岁孩童受命于天,宋寅的指尖在颤抖着。
通通不可能,绝无可能!
·
訇然,平地惊雷。
沉闷了多日的京都终于下起倾盆大雨来,阿连勒纳坐在窗边下着棋,听说宫中那位帝王忽然病了。
“病了?”
“对,昨个儿白日里还好好的,听闻到了半夜,那位陛下独自一人睡在乾清殿中,不知为何就开始高声大叫,随即披着头发光着脚跑到殿外喊叫不止,”侍卫禀报道,“之后所有见到这幕的太监宫婢都被杖毙了,我们的人还是想了点法子才从一个临死前的小黄门口中得知此事。”
阿连勒纳微微眯起眼,嗤笑出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倒也亏了世子的信鸽,各地才能如此统一地传出这流言来,”侍卫道,“只是现如今城中禁卫军查得严,这信鸽怕是放不出去了。”
“无妨,”阿连勒纳把玩着棋子淡淡道,“棋才下了第一步而已。”
正月三十是大景的宗庙之祭,宋寅作为帝王要在皇陵行祭祀之礼,此乃皇家每年顶顶要紧之事。如今宋寅病了,阿连勒纳倒是想知道这祭祀之礼,座上帝王该如何进行的下去。
他和卫时予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就等那日宋寅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帝王天子露出真面目来了。
雨落纷纷没有停歇的时候,阿连勒纳把玩着棋子,又想起卫时予来。
说来阿连勒纳先前本以为那位世子是因为信鸽迟迟未归的事而心生不快,这才对他疏远,可是信鸽飞回之后,卫时予却还是一副对他若即若离的样子,最近几日更是连睡觉都要避着他。
以至于阿连勒纳如今都有些捉摸不透这位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