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将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
说来都怪他,怪他总是自以为是骄傲自大,怪他一直都不自量力却不肯承认,如今他自作自受得了报应,可他的父亲怎么办?!
若他受尽侮辱地死在这里,父亲看到他遍体淤痕的尸身,恐怕会发疯。
卫时予顿时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不知为何卫时予又竟在此刻想到离涣,他本是为了舍弃离涣而求来的这猛药,甚至于今日临上朝前,他还和那人大吵一架。才会气得将药揣在袖里,但若那人见到他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只怕也是睚眦欲裂。
“其实世子你也是不想用此药的吧,”几日前他才因为离涣的事去找老道,老道还曾揶揄他道,“世子知道自己吃下这猛药会是什么后果,受药性催逼,身不由己,若你吃下这药之后,就不能再与你家那个奴隶在一起,所以你才一直攥着这药,却迟迟不肯服用。”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因为猛药的药性与那人体内带着的千草子药性,两者都是解寒毒的解药,若卫时予服下此药,他便不能再受千草子的药性熏染,也决不能再靠近那人半步,卫时予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用药的。
因为他虽然气恼那人对他毫不隐藏地剖白了心意,气恼那人总是以带着怨意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可他口口声声说要将人赶走,却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人离开自己。
“说来世子还是该与你那奴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老道对他说道,“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若你还倔着脾气与人争吵不休,只恐怕将来想挽回也无地可挽啊。”
“你胡说什么呢,”可卫时予听了这话却不愿,道,“我最讨厌那厮了,我早晚都要用了这药!”
直到今日出门前卫时予还与离涣大吵一架,不料,这道士的话竟也一语成谶。
如今他被拘在这地牢中受尽折磨,恐怕想要挽回也无地可挽。
“咣当”一声牢门推开,是狱卒三三两两地进来了,卫时予睁大眼急促地呼吸着,终还是多了深惧之意。
他想要逃却全无力气,狱卒们熟络地围了上来,扫视他的目光几分轻佻与蔑视。
“这就是那个北津侯世子啊,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可惜是个病秧子。”
“说来上头的吩咐是好好玩他一顿,直玩到他服气为止,”他们几人相视道,“这要如何做?”
“……倒是听闻这世子爷是个喜好龙阳的。”
“那还不简单?”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自头顶响起。“爷们今日就来成全成全他。”
带着汗腥气的手围了上来,他们怕卫时予认出脸,日后做了厉鬼找他们算账,还特意用发带蒙住了他的眼睛。那手翻过身来压着他的后背,又有手来用力扒他的裳裤。
卫时予徒然地睁大眼,闷哼一声,喉间都吐不出声。
说来何其可笑啊,堂堂北津侯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最终却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想就这样受尽侮辱地死在这,他想要出去再见他父亲,再见离涣最后一面,但却好像再也做不到。
那手伸来时卫时予几欲发疯,一下他又被拖了过去,被丢在了鼎前。
药瓶裂开的碎瓷片扎在他的身上,叫他几乎一下痛得清醒过来,猛然间他才想起了那撒进冰水里的药粉。
或许,他能借此吃了那药……吃下那药抑制住寒症复发,他便能活着,纵使之后饱受折磨,他也能活着出去。
卫时予瞳孔一缩。
这或许是他如今能选择的最好的法子。
宋寅想要他死,但他决不能就这样死在这,就算是为了活着见离涣一面,活着回到父亲面前,他也要试上一试。
冰水混着药粉淌在地上,卫时予不惜以指沾这脏水,拼命挣扎着送去唇边舔舐。
他趴伏在地上,衣裳被扯开,纵使要深受侮辱也要吃下那药,狱卒却没发觉他的异动,只以为他是在不甘抗拒。
“说来这世子爷身子还真嫩,比天香楼那几个伎子的还嫩,”狱卒们讥笑起来,“爷几个谁先来?”
“我来!”
身子沉沉压了下来,背上那人俯身就想要来舔吻他,卫时予被压伏在地上咽下那混着药粉的冰水来,痛苦地闭起眼。
但只要能活着出去,他怎么样都是可以忍受的。他又想,这或许是他骄傲蛮横多年,做得最对的一次选择。
他闷哼出声,眼里带了泪花。
下一刻,牢房的门却被人重重踹开。
身上那狱卒几乎被甩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发带掉落他抬起眼来,竟在这一瞬间瞧见了双眼猩红的离涣从外头冲闯进来。
“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