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说,这些事说与不说又有何用处?与他曾经对那人所做的坏事相比,他那一点垂怜无足轻重。
卫时予只觉得阿连勒纳不该,不该拿这一点来怨他罢了。
毕竟在这点上,他还是对得起那人的。
那时的卫世子眼见着离涣为他戴上面具,白日里他在外院行走虽不说什么,但到了晚上,他总要偷偷去看那人。
知道离涣因在寒潭时千草子药性残留的缘故病了好几日,彼时的卫时予日日都请府医前去诊治,对外他却打着父亲怜恤下人的旗号,不叫旁人知晓这命令乃是从世子院中发出的。
他又命小厮前去处处照料,时时看着,唯恐离涣冷了饿了,没有顾好身体像他那样落下了经年难愈的病根。
而在晚间,离涣服了汤药沉沉睡下之后,他总要偷偷潜入杂役房,摘下青铜面具去看那张肉痕斑驳的面孔。
那张脸是为了他才毁成这样的,他如何不会疼惜。
好几次小世子豆大的眼泪就这样砸在离涣的脸上,只是离涣服了汤药睡得沉,一次都未发觉,指尖摸过那凸起的触目惊心的肉痕,也有一半原因是被这恐怖瘢痕所吓的,卫小世子总是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他发誓,以后一定要找最最最好的医师,医好离涣这张脸。
“从此我不会允许任何除了我以外的人欺辱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难为你。”月光临下,卫时予是这样颤着嗓子在床前立誓的,“阿涣,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料到仅仅在一年之后,他便会亲自命人打断离涣的腿,也没料到有一日,他又会再次违背他许下的誓言。
那时的卫时予只将他年少的那片赤诚心,尽数给了这个肯为他豁出性命的奴隶,对那时的他而言,这已经是倾其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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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头顶那人的眼神微动。
“所以在寒潭那一回……”阿连勒纳定定地望着卫时予,“我做的那些事还是打动了世子的,是吗?”
卫时予嘴唇微抿,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确实,离涣做的那些事叫他如今都未曾忘记,只是他从不曾提及而已。
恍惚间,卫时予只感觉身前某处的热意越发明显,他刚想要别过头去,猛然间,却又被捏着下巴控制了回来。
“唔——”
下一刻,阿连勒纳却已经强势吻入了,那双大掌将卫时予整个身子都轻易地托抱了起来,骤然托着他猛的一下抵在墙上,肆意地吻弄。
那吻意深重又不讲章法,卫时予呼吸一滞,被吻地寸寸仰头来,攥紧了身前人的衣袖。
“阿涣……别,别这样……”
“为何不能这样?”阿连勒纳却吻着他,追问他道,“只这样就够了。”
只要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卫时予曾经真心地念过自己——只是这样就够了,之后所有的事,不管是不是这位世子打断了他的腿,不管是不是卫时予将他狠心抛弃,阿连勒纳都可以不在乎了。
在这个瞬间,他只要如此就心满意足。
卫时予却瞳孔一缩,未料到那人听到答案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只是这样……就够了么?
他竟从未想过那人会是这样的回答。
眼见着阿连勒纳强摁着他,身子在药性的作用下越发滚烫,那人又来吻弄他,问可不可以。
“不……不可以!”卫时予顿时回过神,睁大眼断断续续地答道,“当然不可以……你是因为药性发作,才……”才觉得当初他那样做就已经足够吧!
阿连勒纳当真是疯了,寻常人闻一下便意乱情迷的香粉,那人一闻就是这么多下,卫时予又素闻乌兹人在此种事上欲望颇重,若他真允了,恐怕今晚就别想完完整整地走出这座宫殿了。
他们的计划都尚未开始施行,怎么主力军就已成了这副模样,这样今晚他们还怎么腾出空来对宋寅下手?
“事到如今,世子却还在念着别的事,”阿连勒纳闻言却像是不甘心了,紧紧缠着他,抵着他的额头嗓音极其沙哑地怨道,“如今我已不是低贱的奴隶了,亦不在乎那些过往,世子就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么?”
“你……”那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世子究竟允不允?”阿连勒纳带着劲一下下用力抵蹭着问道,“允否?!”
卫时予吓得闭紧眼。“不,不允。”
说破了天他也不允。
“世子就这般狠心么?!”那人嗓音里却又带了极深极重的怨念,一下用劲怨他道,“当日岂不是世子亲自下令打断了我的腿,如今连垂怜我一次都不肯?!”
卫时予顿时呼吸一滞。“你……”
此事于离涣,他仿若是恒久不淡的亏欠,如今那人骤然提及此事来,竟叫他无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