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扫向旁边层层叠叠的红幔,眼睫一颤。
说来上回他便是在这里,被阿连勒纳从后头一把揽入了怀中。原本他还发誓之后再也不踏入勒纳府一步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在看什么?”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
卫时予顿时惊得猛然回头去,才发现阿连勒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仍是那一身异域的服饰,只是今日穿得却没上回张扬了,几条银链垂挂在腰间,显得腰身精窄有力。
那人正低头盯着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毛笔。
卫时予下意识呼吸微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看什么。”
阿连勒纳却低嗤道:“撒谎。”
卫时予顿时身子微僵。
“世子今日倒是乖觉。”阿连勒纳摩挲着笔身,淡淡道,“只是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与世子约的似乎是上午巳时。”
晚来了两个时辰。
卫时予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只因昨夜醉酒,今日起晚了,沐浴更衣……也需要时间。”
“世子,沐浴了?”
卫时予闻言,犹豫颔首。他总不能带着一身酒气来见人吧。
阿连勒纳把玩着笔端,见状才不再盘问下去。
“大人是现在便要画么?”卫时予试探问道,“晏如……在何处宽衣?”
“此处无人,”阿连勒纳淡淡道,“就在此处宽衣解带便是。”
卫时予顿时身子一僵。
虽有层层纱幔遮挡,但屋门未关,就在此处褪去衣裳未免也太……
然而像是看出卫时予有所顾忌一般,那人缓缓走了过来,缠在腰上的银链近了能听见叮当撞的声音,卫时予只能僵着身子跪坐着,任那人靠近了,从身后伸手来。
一瞬,大掌便非常果决地将他的背摁在了那张红木茶几上。“世子如此趴着便好。”
“大人……唔。”卫时予还想要再开口,猛地低唔出声来。
作红梅画本是约定好了的事,卫时予既然来了自然也逃不掉,他只能硬着头皮,俯下了身去顺从。
他将身子整个伏在茶几上,任身后人伸手来毫不客气地扯开了他身上的衣衫,就像是剥开了果盘里福橘的皮。
指腹抚过脊背,引得他阵阵发战。
“勒,勒纳大人……”卫时予顿时有些仓皇。
“世子在怕?”
“没有。”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身子瘦削的可以瞧见背上突起的胛骨,卫时予紧紧闭上了眼,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刚沐浴过不久,皂角气息还淡淡弥散着。
说来卫时予如今挽着衣衫跪伏在这里,本就是他与阿连勒纳做出的交易,他本不该害怕,卫时予心中清楚所谓的作红梅画不过是托词,他如今是任那人肆意打量与抚弄才换来的万两白银。
但那手落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畏惧。
卫时予只能安慰自己能还清债便好了,若还清了债,便能守住侯府,给侯府旧人一个安宁。
为此,被如何对待都是值得的。
只是,卫时予还是有些胆怯。
身后,笔尖在水中搅晃,发出水声。卫时予紧紧闭上了眼。
下一刻,湿润的笔尖落在了他脊椎骨中段的位置。他顿时忍不住身子一缩,闷哼出声。
在大景,特制绘于人身上的颜料都是加了类似于番椒粉一样的东西,使得绘于体肤上的画就算浸润了汗水也难褪色,但这也导致落笔时会有类似细微针刺之意。
卫时予的身子下意识的紧绷起来,密密麻麻的细微痛意伴随着点点酥麻之感就开始在脊背上游走,他忍不住张开口,身子微颤。
“说来,曾经听闻世子先天不足,极其畏寒,”身后人见状,嗓音淡淡响起,“如今便是这般的赤裸上身,世子似乎也不怕了。”
卫时予这才睁开眼。
“想不到大人查我……查得这样的细致。”卫时予的嗓音有些沙哑地回答道,“确实,晏如曾经有过先天之症,只是后来已经治好了。”
不知道那人为什么突然聊起此事,但这样一打岔,卫时予倒没那般怕了,脊背上湿润的笔尖在肆意游走着,他眼睫微颤。
而那人伸手来,摸上卫时予的面庞,缓缓摩挲了几下,似作安慰。
“先天寒症想要治愈,难上加难,”阿连勒纳道,“听闻世子本活不过二十,如今有幸能够治好,倒也算幸运。”
卫时予犹豫颔首。
“可曾有什么人帮你?”那人忽然问道。
卫时予一瞬瞳孔微缩。
说来当初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北津侯府的卫世子因为出生先天不足,身带了寒毒,是靠一个药人奴隶才勉强得着医治,最终痊愈活了下来,但却都不知那药人姓甚名谁,更不知那药人奴隶最后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