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画四十三次梅,便能还清一年利息。
再画一百二十次,囚困了卫时予两年的债务便可迎刃而解。
若不说心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卫时予对上阿连勒纳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他又怎能轻易做出抉择。
而那双不同寻常的眸子正盯着他,知道他其实已经毫无抵抗之力,扬起唇角间又微微靠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世子大可慢慢思量,三分利放在那,也不会因为世子思量的时间少而凭空减少。”
“……”卫时予一瞬沉默。
许久,卫时予才道:“但大人为何选的是我,非要我不可呢?”
满京城愿意与勒纳枕席相亲的人多的是吧,阿连勒纳却偏偏选择了他,知道他不接受,竟还肯再退一步。
对此,阿连勒纳却闭口不言。
“世子只用知道,我所择之人非世子不可,也就够了。”
寒风吹过凉亭,拂过卫时予的脖颈带有几分凉意,就在这对视之间,卫时予的呼吸猛然一滞。
回忆挪到这章
之后的宴席结束得很快,卫时予坐在末席有些无人问津,整个冬日宴办下来也无趣的很,唯一热闹的大概算是行酒令行至半轮的时候,忠勇伯携被射伤的嫡子前来向阿连勒纳请罪。
卫时予恍惚意识到阿连勒纳如今在京中的地位似乎还当真有些非比寻常。
一切本该也就这么结束了,但大抵是因为阿连勒纳最后的那一番话,卫时予回去入睡之后竟做了不少梦,梦里,都是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凝视着他。
为何,阿连勒纳说是非他不可呢?
月过中天夜色深沉,卫时予躺在枕间迷迷糊糊,斑驳梦境在不停交替着,一会儿梦到阿连勒纳,一会儿又在梦里回到了曾经父亲还在,侯府尚还兴盛的时候。
他沉沉陷在梦中。
其实之前几年,卫时予已经很少再做有关侯府往昔的迷梦了。
然而近几日也不知怎的,他竟时常开始想起往事,或许是因为他与阿连勒纳几次见面攀谈许久,阿连勒纳与从前记忆里的一个人一样,都生得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以至于这几日他每每与阿连勒纳对视,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人。
胸口处气血翻滚着,便是在睡梦中卫时予睡得也不踏实,他沉沉呼吸着,恍惚记起当初的场景来。
其实当初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北津侯府的卫世子因为出生先天不足,身带了寒毒,每次发作时身如刀绞痛苦不堪,宫中御医也料定了如此这般下去,卫时予定然只能活十几载。
也是因此,侯府中人四处暗访名医偏方,想要求得医治之法,终于在卫时予八岁那年,请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那位道士为卫时予诊了脉,言说这解毒之法也简单,西域有一味名叫千草子的奇草正好能压制此毒。
只是那千草子不能对卫时予直接作用,因此需得寻个服用此草药的人日日守在世子身边,滋生阳气,再辅以汤药,才能慢慢解了卫时予这先天寒症。
所以在那时,卫老侯爷为卫时予买来了一个西域奴隶,作为药人,救他性命。
卫时予仍记得,那人和阿连勒纳一样,都有一双碧蓝色的眸子。
而在卫时予第一次见到那人时,正是冬日,一夜的雪积了满地,冷得骨髓都发凉。父亲将那人推到卫时予的身边,说他必须与药人身体相贴方可缓毒,他也曾拒绝过。但只因为他哭闹着不答应,底下人便在父亲的授意下扒光了他的衣裳,强行将他和那个药人关在一处。
于是寒症发作的时候,出于本能,他只能爬进那药人的怀中。
“我讨厌你,”那时年纪尚小的他哭着对那个药人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卫时予赤条条地蜷缩在那人怀中,盯着那张因为服用了千草子而被毁了容貌的脸,凸起的丑陋的红纹使得他连那个人原本的样貌都辨认不了,他吓得不停地哭。
他怪那个人生得丑,怪那个人被药毒过的嗓子沙哑又难听,他用尽了最最伤人的话去骂,但偏偏那人却不肯松开他。
于是那日,八岁的卫时予第一次哭到晕厥,醒来又哭,又晕。
说来卫时予从来没对那个药人有过什么好脸色,他是因为父亲的命令才不得不留那个药人在身边,想想那低贱的身份、丑陋的脸、难听的声音和脏污的衣裳,那人身上几乎没有一样能讨卫小世子欢心。
所以在卫时予想尽办法想要摆脱那人却不成之后,他就给那人取了一个烂俗的名字,叫离涣。意为那人远离故土,无朋无伴,必将孤苦一生。
只是或许离涣真的怕自己孤身一人会孤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