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里露出一点青布边角——
是月见一直贴身收着、说是她娘留下的那个青布小袋。
袋子已经拆开了,红绳散在一旁,袋口敞着软塌塌攥在掌心。
她手边的地板上,落着张泛黄的麻纸。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捡起了那张纸。
纸面只有巴掌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行压一行,一列挤一列。
连边角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
字迹歪扭癫狂,下笔极重,好些地方笔尖直接划破了纸面,墨汁渗进粗糙的纸纤维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芥玉扫了两行,呼吸顿住。
整张纸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去死。
从纸顶写到纸尾,从左边填到右边,有的字力透纸背,像咬着牙刻上去的。
有的字笔画发颤,像写的人边哭边写。
像把一辈子的怨气、恨意、走投无路的绝望,全揉进了笔墨里,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芥玉内心沉重。
她不是不清楚月见的身世——她娘是被牙行拐来的,后面又被安排嫁给月见她爹。
这张纸,怕是她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东西。
满纸的“去死”,没有一句惦念。
甚至不知道这恨是冲着拐子,冲着她爹,还是冲着她的这个女儿——
“她恨……”
月见哑着嗓子开口。
“她到死都在恨……我连她恨谁都不知道……”
她紧紧抓着青布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芥玉看着她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全咽了回去。
“她恨的一定不是你!”
芥玉伸手按住了月见发抖的肩膀。
“她是恨那些把她推进火坑的人。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没道理恨你。”
月见抬着泪眼看向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站在门口的陆闻砚闻言,抬头看了芥玉一眼,眸色动了动,没插话。
房里一时又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簌簌响,衬得月见的哽咽声格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