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玉出了院子,先去书房。
门敞着,案上佛经摊开,佛珠搁在页边,分明人刚走。
问了廊下值守的小厮,这才知道萧沛回了卧房,今日没去前院。
芥玉的脚步顿了顿。
她嫁进来三个月,从未踏足过萧沛的卧房。
府里的人都知道,五皇子殿下的卧房,除了苏明玉,连于鹤都极少进去,更别说她这个挂名的王妃。
她站在抄手游廊的尽头,看着不远处那间掩着门的卧房,檐角的积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石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小厮见她过来,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正要通报,芥玉抬手止住了他。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
芥玉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合上了门。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佛经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雨后的潮湿气。
陈设极素,和他书房的风格如出一辙,没有半分皇子居所的奢华,只有临窗的一张大案,摆着笔墨佛经,靠墙是一张拔步床,青色的纱帐垂着。
萧沛正靠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的薄绸寝衣,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拿着一卷《金刚经》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眼,见是她,把手里的佛经搁在了身侧的小几上。
“王妃怎么到这儿来了?”
芥玉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福了福身。
“臣妾来求殿下一件事。”
萧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哦?王妃也有求本王的时候?说来听听。”
“是关于小云的事。”芥玉抬眼,“臣妾听说,殿下把小云锁起来了,还要发卖她。臣妾斗胆,求殿下饶她这一次。”
萧沛皱眉。
长睫垂扫瓷白脸颊,眉峰微蹙,昳丽得胜似女子。
发卖?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怎么?她给你当了三个月的差,你就舍不得了?还是说,她偷偷给你递了什么话,求到你跟前?”
“她妹妹求到了臣妾院里。”
芥玉没有隐瞒。
“小云在府里这些日子,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大错。昨日的事,她纵然有错,也罪不至发卖。求殿下网开一面。”
萧沛坐直了身子,掀开薄被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定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檀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只知道她求到你跟前,却不知道她姐姐做了什么。”
他垂眼看向她:“小云把你每日的行踪,几时出门,几时回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全都告诉了外人。”
芥玉的心头微微一震。
尽管她早就猜到小云不对劲,却没料到是这样。
萧沛继续道:“但她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本王。”
芥玉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缓了些:“那殿下更应该留她。跟了三年的人,殿下不用,外面的人也会想用。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出去强。”
萧沛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心善。”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搁在小几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连一个背叛你的丫鬟,你都要护着。”
芥玉没接话。
目光扫过萧沛的脖颈,那里的寝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像是吻痕,还没消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殿下若是不肯饶她,臣妾也不敢多求。只是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