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好奇地眨了眨眼,“正月十五有什么特别的吗?”
晏知晦看向窗外的月亮,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匪夷所思的决绝。
“嗯。那天晚上,到处都点着灯。河面上漂着的那些,都是从别人手里放出去的。有的漂不远就沉了,有的能漂一整夜。但不管是谁放的,只要进了水,就是它自己漂。”
他转回来,看着芥玉。
“沉与不沉,虽然是看它自己。但至少——它不在别人手上了。”
芥玉想了想,始终没有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月光落在她的眸子里,更亮了些。
他看着她,静了一瞬。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辨不分明,他索性闭上了眼,低下头,将鼻尖抵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汲取着这片刻的安宁。
闭着的眼睛,便再也没有睁开过。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芥玉的眼皮已经阖上,呼吸又轻又匀。他以为她睡着了,伸手去拢她鬓边的碎发,指尖刚碰到她的耳廓,她的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方才说,我的生辰定在灯元节。”她眼睛还蒙着睡意,“那你自己的呢?你打算定在哪一天。”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
低头看了看她攥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挣开。
“你定。”他随口道。
“那。。。。。。我也给你定灯元节吧。”
“为什么?”
她耳朵忽然红了,岔开话题:“我、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府里的人见不到我会生疑的。”
“今晚不用回去。”他抓紧了她的手,“我已经安排人引着苏明玉去五皇子府了。”
芥玉疑惑:“他听你的?”
“不听。”
“……那你安排什么?”
晏知晦神色坦然:“我只负责把人送到门口。至于进去之后的事,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真的假的,你没有骗我吧?”
“没。”
芥玉脑子转了转,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你可真是——”
“足智多谋。”他帮她补上。
“我想说恬不知耻。”
晏知晦点点头:“偶尔。”
芥玉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声来。
“行吧,”她嘟囔着,又重新躺了回去,“那我睡了。”
被褥松软,她舒舒服服地蹭了蹭枕头。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过自然了。
芥玉:“……”
她干咳了一声。
他没应。
但她余光瞥见,他坐在那儿,正垂着眼看她。那目光安安静静的,像是看了很久了。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灯焰伏低,又弹起。
芥玉把脸埋进被子里,感受着他的拇指慢慢蹭着她的手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间,好似有人替她拢了拢被子,还把被角掖在她下巴底下。
室内很暖,空气里夹带着松木香,浸入了她的梦乡。
梦里,窗外的月亮已经沉下去。
而那盏桌案上的灯还在跳动着,像一颗不愿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