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钻心的苦味直冲脑门,苦得她五官都皱成一团,忙把碗放回去,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
晏知晦这是什么铁嘴?天天喝这个?
她想起沈素问的话——这方子是照着王爷的脉象配的,药性温热峻补。
真有用?
她撇了撇嘴,把碗轻轻搁回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蓄谋已久的事。
她坐到了那张圈椅上。
椅子很大。她整个人窝进去,脚还够不着地,靴尖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靴尖,又看了看椅子扶手——她的手搁上去,只勉强占了一半。
她试着往后一仰,靠上椅背。
这就是拥有权力的感觉吗?
她忍不住又晃了两下脚。
压低嗓音,“本王——”
不行,太蠢了。
她清了清嗓子,屈指敲了敲桌面,摆出一副批折子的架势。
“芥玉,”她学着某人的腔调,“你是我点的灯,我不会让你灭掉的。”
说完,她嘴角翘了一下。
但书房里太静了。那句话一落地,一点回音都没有。
月光铺了一地,墙上的舆图仍然沉默地挂着,桌角的药碗也仍然沉默地汪着褐色的残汁。
什么都没有变化。
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落了下去。
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份不起眼的折子上。折子摊开,里面的字迹瘦硬,是青州盐税的折子——崔望之还在查,户部拖着不报。他批了一句:“再催。若再不报,请旨严办。”
她皱了皱眉,轻轻把折子合上,然后趴在了桌案上。
松木香从桌面渗出来。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只剩两天了。月见的弟弟还在那个人手里,钥匙也还不知道怎么拿到手。
难道真的会被点灯吗?
眼前忽然浮现那两根青烟袅袅的杆子。
火光冲天,灰落如雪。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又看向桌子上那堆如山高的折子。
他们两个人,好像都在各自的棋局里,被推着往前走,一步都退不了。
“真是操心的命。”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她眯着眼,视线里漏进来的月光越来越模糊,渐渐的,什么也瞧不见了。
——
暗室的门在书架后面,开合没有声响。
晏知晦走出来,站在书架旁边。
屋里是黑的。月光从菱花窗漏进来,铺了一地浅白,案上蜷着一团小小的黑影,缩在他的圈椅里。
他走过去。
看见案上的折子被换了位置,药碗挪到了最里面,连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垂眼看了片刻。
芥玉正趴在桌案上,脸埋在臂弯里,襆头歪了,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呼吸均匀,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