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芥玉差点以为他会立刻叫人把月见拖下去点奴灯。
终于,他开口了。
“你觉得自己是个奴婢?”
芥玉微微一怔,抬起头:“臣妾是五皇子妃。”
“但……”她顿了顿,“臣妾也是奴婢。”
“因为臣妾没法说不是。”
她抬起眼,直视他。
“在没成为五皇子妃之前,臣妾的命,不比月见现在值钱多少。所以殿下说要点她的灯——臣妾做不到袖手旁观。这和规矩没关系,和身份也没关系。只是臣妾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臣妾的命和她的命,从来没什么两样。”
萧沛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落下一点忽明忽暗的光。
“你知道本王方才在想什么?”
他捻佛珠的手停住。
“本王在想——你方才说这话时,半分犹豫也无。倒比本王剔一颗佛珠还轻巧。”
芥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出声。
“五皇子妃。”他慢念了一遍这个称呼,“你觉得这个头衔,是你可以随时顶在头上,也可以随时摘下来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影子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住。
“你方才说,你的命和她的命,没什么两样。”
他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本王现在告诉你——不是的。从来就不是。”
他抬起手,用佛珠的一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她的肩头。
“她的命,不过值一盏奴灯。可你的命,系着整个南境的棋局。你今日拿自己去替她,你觉得是义气,是担当——在本王眼里,你是在用一枚帅棋,去换一个过河的卒。”
他收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本王不需要一个会把帅棋当卒子用的盟友。你今天能替月见去死,明天就能替路边一条野犬,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替你觉得该替的所有人去死。到时候,你让本王怎么办?替你收尸?还是替你善后?”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不会活着。你会死在你的执念里。”
厅里安静了一瞬。烛火烧得噼啪响了一声。
芥玉站在原地,没有低头,也没有辩解。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萧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他以为很趁手的器具,忽然发现上面有一道他从未注意过的裂纹。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三天。”
他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执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动。
“三天之后,钥匙在哪里,你就在哪。你若找得回来——月见的事,本王不再追究。”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她脸上。
“你若找不回来,那本王就依你方才的话。把你填进去。”
“是。”
“退下吧。”
芥玉叩首,她起身,推门出去。
夜色浸凉,长风穿庭过廊,撩起她宽大袍角。
月见被两个丫鬟押着,站在廊柱边。她看见芥玉出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芥玉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