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沉默了很久。
“殿下高明。”
萧沛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灯焰晃了晃,又稳住了。
佛珠在他指间慢慢转着。
“《华严经》里有一句。”他忽然开口,“于一法中,知一切法。于一切法,知一法。”
谢镜抬眼看他。
“今晚这件事,你看出兆瑜在敲东墙震西墙。这是一法。”他挑眉道。
“但你没看出他为什么挑韩范来敲。你也没看出摄政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本王去南昭。一法通了,一切法还没通。”
他转过身,看着谢镜。
“替本王谋事,不能只看一步。看一步的人,永远被人牵着走。”
谢镜垂下眼,没有接话。
萧沛走回桌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信佛的,教你这个不信佛的看佛经。也是有意思。”
谢镜也笑了,随即躬身:“谢殿下赐教。”
萧沛摆了一下手,推开门。
廊下,于鹤站在阴影里,素色僧衣和夜色融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轮廓。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萧沛没有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于鹤。”
“在。”
“你方才说,韩范是亲自送的信?”
“是。”
萧沛的佛珠转了一圈。
“也是个着相的。”
于鹤没有接话。
萧沛抬步往内院走去。于鹤跟在他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
同一时刻,城东一处废弃的宅子里。
兆瑜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张信纸。纸上的字迹,和刑部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一模一样。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边,纸灰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说。”
黑影闪进门内。
“摄政王从五皇子府出来了。没回府,往宫门方向去了。”
兆瑜的手指停在半空。
“进宫?”
“是。”
兆瑜没有说话,烛火跳了一下。
“继续盯。”
“是。”
黑影退下。
兆瑜站起身,把剩下的半张信纸凑近烛火。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
“萧珩……”
他低声念了一句。
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