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玉抬起眼。
“臣小时候,在苍梧山遇见一个猎人。那猎人打了一只鹿,鹿腿上中了一箭,还在挣扎。猎人拿出刀,要割鹿的喉咙。臣拦住他,问他能不能把鹿放了。猎人笑了,说放可以,但你要拿东西来换。臣把身上的玉佩给了他。猎人收了玉佩,把鹿放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
“臣后来问猎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猎人说,杀一只鹿,只能吃几天。放一只鹿,能引一群鹿来。”
他看着芥玉,笑意又回到了脸上。
“王妃,你说这个猎人,聪明不聪明?”
芥玉放下茶盏。
“聪明。”她说,“但那只被放走的鹿,不一定还会回来。”
孟知祥笑了。
“它会的。”他说,“因为它的腿上,还留着箭。”
两人对视了一瞬。
窗外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响了。
芥玉站起身。
“本宫叨扰了。孟大人保重。”
“王妃慢走。”孟知祥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芥玉走出客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看见孟知祥还站在门口,石青色的锦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再看他。
马车碾过青石板,往五皇子府的方向走。小云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问:“王妃,回府?”
“嗯。”
马车走了一段路,芥玉忽然开口。
“小云,你认得石青和石绿吗?”
小云愣了一下:“认得啊。石青是蓝的,石绿是绿的。怎么了?”
“没什么。”芥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石青和石绿。
裴清远分不清。孟知祥也分不清。
一个是裴家的大少爷,一个是孟家的嫡长子。两个不同的人,却有着相同的毛病。巧合吗?
裴清远。他说“原来这就是紫色”的样子,忽然浮上来。颜料从桌沿扫下去,哗啦一声。还有凉亭里他背对着光,冲小厮丢下那句——“五月之前,最后一笔必须送到。”
孟知祥刚才的声音也掺进来。它会的,因为它的腿上还留着箭。
鹿,是顾家。
箭,是顾闻英留下的东西。
孟知祥不是放鹿的人,他是等鹿回来的人。
她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握在掌心。铜哨还是冰凉的。
指尖贴着那点凉意,她想起软红阁后巷那条臭水沟。这么多年了,它一直在她脚底下。深得很,也稳得很。
她不是五皇子妃。从来都不是。
铜哨贴在掌心,冰慢慢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吹不吹,是她的事。
她把铜哨塞回袖中。
“小云。”
“在。”
“回府之后,让厨房炖一盅银耳羹,送到萧沛书房去。”
小云愣了一下:“…送到殿下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