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唇角微动,笑意淡若春水初皱,转瞬已平。
“姑娘。”他说,“周全不周全,不在门上。在人。”
“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声音又轻了一层。
“姑娘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拒了送上门来的好意——哪怕知道这好意不白给。因为姑娘心里那杆秤,称得出来。这扇门欠下的,不算多,也不算少。用起来,最没有负担。”
他往后退了一步。
“后会有期。”
芥玉点点头,随后翻上墙头,蹲在墙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灰蓝色的棉袍上,把他衬得像一截枯木。
“老赵。”
“嗯。”
“你方才说,十七个。”她看着他,“有人回来过吗?”
老赵抬起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纹。恍若旧字痕见水,隐约又平了。
“回来过一个。”
“后来呢?”
“后来死了。”老赵低声道,“喝了顿酒,走了。第二天我去收尸,他身上是凉的,酒还没醒透。”
芥玉攥紧了竹牌。
“那你为什么还帮。”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账房里待久了,什么事都习惯算一笔。进一出二,得平。但这扇门,我开了七年。”
他看着她。
“关了,前面那十七个,就白翻了。”
他转过身,走进廊下的阴影里。
“走吧,翻墙的时候小心脚踝。”
声音从暗处飘过来,淡得像风。
——
芥玉跳下墙头,落地时脚踝正好一歪,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真是一张乌鸦嘴……
她咬着牙,从靴筒里摸出那枚铜哨,凑到唇边。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身后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墙头漫过来。
她攥紧哨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赌了。
赌他派的人还在。
赌他放心不下她。
赌她吹响哨子,他就会来。
一道黑影从巷子拐角掠出来。刀光闪过,墙头刚翻过来的护卫闷哼一声,栽了下去。
霍惊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进了巷子深处。
“走。”
他没有多余的话。
——兆瑜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听着那哨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