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得开。”萧沛重新闭上眼,指尖拨动佛珠,“是执着没用。佛说,放下即自在。本王还做不到‘自在’,但至少——不想把自己活成怨妇。”
芥玉没忍住,笑了一声。
萧沛唇角也弯了一下,没有睁眼。
“笑什么?”
“笑殿下说话,越来越不像皇子了。”
“那像什么?”
“像……一个念经念久了的和尚。”
萧沛没有否认。
“和尚也好,皇子也罢。横竖都是人。”
他顿了顿。
“是人,就有做不到的事。本王做不到让你心里只装本王一个,也做不到把明玉堂堂正正带在身边。那就退一步——退到大家都舒服的位置。”
芥玉看着他,忽然问:“殿下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人。那咱们这样算什么?”
萧沛睁开眼,看着她,平静地说:“交易做久了,总会生出些不该有的东西。算什么都行,算习惯也行。”
芥玉一怔。
“习惯?”她重复了一遍。
萧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帘上。“习惯了你这个人住在府里。习惯了你在眼前晃。习惯了……”他顿了顿,目光从车帘上移开,又落回自己指尖的佛珠上,“有你这么个王妃。”
“……”
他重新闭上眼:“不是你想的那种。”
午后阳光从帘缝里挤进来,薄薄一层铺在车板上,像未燃尽的灯油,温吞地亮着。
萧沛没有睁眼,指尖缓缓拨着佛珠,念了一句:“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也。”
“可本王在这棵桑树下……早不知宿了多少晚。”
芥玉看着他,没说话。
萧沛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声音很轻。
“不是情。是熟了。”
那缕光落在他拨佛珠的指节上,又慢慢移回她的袖口——帕子收在里面,兰草正贴着腕间。
谁也没有去碰它。
芥玉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弯了一下。
“熟了?”
“嗯。”萧沛唇角也微微弯起,“像一盆花,养久了,哪怕不是自己喜欢的品种,也不想看它枯死。”
“那…殿下给我自由,是因为‘熟了’?”
萧沛睁开眼,看着她。
“本王给的不是自由。”他说,“是尊重。”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被当成棋子。”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拨动佛珠。
“本王不会问你今日去了哪里,见了谁。不会问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更不会问你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
“本王不问,不是不在乎。是问了,你也不会说。而本王,以后不想做那个逼你的人。”
他靠回车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你是本王的王妃。只要你一日还是,本王就一日不会让你受委屈。至于旁的——本王没什么等不起的。”
芥玉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圆香院后巷的月光。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好人,后来她知道他是恶佛。
可此刻,他拨着佛珠,说着“扯平了”,说着“熟了”——她忽然分不清了。
也许他只是个人,一个被这朝堂逼得不能只做自己的人。
她垂下眼,没有再看他。
马车碾过青石板,闷响一声一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