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合上族谱,抬眼看向晏知晦。
“所以,摄政王的意思是——”
“臣与五皇子妃,是表兄妹。”
晏知晦淡声道:“她的外祖父晏明远,是臣祖父晏明琮的胞弟。五十年前南北分治,晏氏兄弟各仕一国,从此不通音信。臣也是近年查康郡王案时,才在旧档中查到此节。”
他抬眼,直视皇帝。
“臣请陛下,允南北晏氏合谱,还晏太傅清白,也还臣一个血脉至亲。”
殿内的骚动再也压不住了。
萧折璁轻笑了一声,随即被皇帝目光一扫,立刻收敛。
萧见彻眉头紧皱,依旧一言不发。
顾折衡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愚见。南北晏氏合谱,臣以为并无不妥。但臣想问摄政王一句——此事,五皇子殿下可知情?”
晏知晦面色不变:“五皇子殿下不知情。”
“不知情?”顾折衡微微挑眉,“殿下纳妃在前,摄政王查谱在后。臣斗胆问一句——世上巧事虽多,可巧成这样的,臣还是头一回见。”
萧沛转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声音温和:“顾大人的意思是,本王与摄政王串通?”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萧沛看着他,温声道:“顾大人问得很好。本王也想问顾大人一句——顾家与南昭孟氏往来密切,顾平经手的那些军粮、金器、密信,顾大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顾折衡面色不变:“顾平的事,三司会审已定案。臣是大理寺少卿,若臣涉案,自当回避。殿下若有证据,大可当堂呈上,不必拿话来试探臣。”
萧沛指尖轻轻拨过一颗佛珠:“顾大人说得对。没有证据的话,本王不说。”
他退后半步,重新垂眼转佛珠,不再看顾折衡。
皇帝的目光从萧沛身上移开,落在顾折衡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崔望之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弹劾顾平之案,牵连未清。臣连日查阅旧档,翻到了承明三年的一笔账:一批军粮,账上写‘运往边关’,实则是运往南昭。经手人签字是顾平亲笔,可批文上盖的印——是大理寺的印。”
殿内瞬间死寂。
顾折衡面色微变:“崔御史的意思是,臣涉案?”
“臣没有这么说。臣只是将连日查阅所获,禀报陛下。查与不查,全凭陛下圣裁。”
东侧列中,萧见彻终于出列躬身。
他腿疾不便,行礼时微微晃了一下,脊背却依然挺拔如松:“父皇,臣早年戍守边关,深知军粮乃三军性命之本。这批军粮私运南昭,事关边防安危,绝非小事,臣请陛下彻查到底!”
顾折衡转向皇帝,躬身道:
“陛下!承明三年,臣尚未就任大理寺少卿!此印若真,必是有人伪造盗用;若伪,便是有人刻意构陷!臣请陛下当堂核验印信真伪,调取当年大理寺主官名录,臣愿闭门待勘,以证清白!”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顾折衡身上移到晏知晦身上,又移到萧沛身上,最后落在崔望之脸上。
“老五,你怎么看?”
萧沛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崔御史所奏之事,既然涉及大理寺本司,自当避嫌。刑部与御史台联合查办,最为公允。具体人选,全凭父皇圣裁。”
皇帝看向崔望之:“崔卿,朕命你主理此案,刑部协同,限期一个月。你可愿领这个差事?”
崔望之叩首:“臣领旨。若查不出真相,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顾折衡面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萧沛,目光里带着重新的审视。在萧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芥玉,最后收了回去。
皇帝看向晏知晦,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
“摄政王,你方才说,南北晏氏合谱,还晏太傅清白,也还你一个血脉至亲。那朕问你——你这位表妹,如今是朕的儿媳。你与老五,日后该如何相处?”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晏知晦叩首,声音平稳:“臣与皇五子殿下,朝堂之上是君臣,私门之内是姻亲。公私分明,各守其分。”
“各守其分?”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大笑一声,“好一个各守其分。”
他靠回龙椅,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殿内鸦雀无声。
他没有立刻下旨,而是沉默了很久,直至萧折璁手里的扇子都不敢再转了。
“摄政王。”皇帝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