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再看时只剩树影。
他回头看她,“芥玉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既然今晚来了,就多说两句。”
“那枚骰子,确实是王爷给你的,对吧?你好好想想,他给你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有没有告诉你这东西的来历?有没有说它有什么用?”
芥玉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确实不知道。
陆闻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看,你只当它是王爷给你的私物,却不知道它落在外人手里,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五殿下把它日日戴在腕上,在宫里招摇,连太后都看在了眼里。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摄政王府的贴身信物,落在了他手里。往轻了说,是王爷驭下不严,连自己人的东西都看不住;往重了说,旁人只会猜,他握着王爷的把柄。”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五殿下更是在明着告诉王爷,他知道你被藏在王府里,知道你是王爷的软肋。”
“实话说,我拿了五殿下的跑腿钱,也承过摄政王府的人情,两边都不能坑。我陆闻砚认钱不认人,可也不爱看个小姑娘傻乎乎往火坑里跳,连自己踩了多大的雷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芥玉紧皱双眉。
陆闻砚看着她,目光复杂。
“芥玉姑娘,你不想去,我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不去,五殿下就越知道你在意什么。你不去,那骰子就一直在他那儿,一直戴在他腕上,一直让王爷看见。你觉得,王爷看见那骰子,会怎么想?”
芥玉手中握着袖中的骰子,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朝堂之上,可能御史台会拿着这件事攻讦晏知晦的场景——他身为摄政王,本就容易被宗室猜忌、被百官忌惮,这枚骰子,或许会成为对手手里最锋利的刀。
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被误会,她更赌不起晏知晦因她落下把柄的代价。
许久,她都说不出话。
陆闻砚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他会想,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回来?是不敢?还是不想?还是——”
他故意拉长尾音。
“你跟五殿下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没有!”她反驳道。
“我知道你没有。”
陆闻砚语气轻下来,“可王爷不知道呀。他在意你,就越会在意这些事。你若是不去,这事儿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化不开了。”
芥玉低下头,晏知晦,会在意她吗?
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她压了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掐断这个能攻讦晏知晦的话柄,其余的,都是次要。
“陆公子。”她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笃定,“你方才说,能带我进宫?”
陆闻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想通了?”
“想通了。”芥玉起身,“但这趟,不是为了跳谁的局,而是为了把那骰子拿回来,掐断这个话柄。”
她声音低下去:“我亲自去取,才能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能任由旁人拿着它做文章。”
陆闻砚难得没有接话,只看着她,笑意慢慢收了些。
“成。那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五殿下那边,我让人传了话,说你今夜就去。”
芥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妆枱前,把那枚仅剩的骰子从袖中掏出来,放在妆匣里,合上盖子。
陆闻砚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不带这一颗?”
芥玉摇了摇头。
“不带。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这一颗还留着。”
陆闻砚沉默一瞬,没有多问。
“走吧。”
陆闻砚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芥玉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翻出了窗。
远处老槐树的浓荫里,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跃下。
霍惊玄按了按腰间摄政王府亲卫的令牌,幸有临行前王爷的吩咐。
他抬眼望了望晏知晦离京的方向,转瞬没入了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