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想说什么?”
“你是谁派来的?”
芥玉没说话,身后霍七的那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看着老头,手已经搭在腰间的鼓包上。
老头自讨没趣地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周大在码头上扛了十年货,穷得叮当响,死了连块碑都没有。他那养母家的兄弟,在城东开了间杂货铺,老老实实做买卖,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跟周大也没得什么往来。姑娘要找人,找着了又怎样?”
说完,便往后一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面汤。
芥玉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碎银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那间杂货铺叫什么?”
老头垂眼看向那银子,“陈记杂货。城东梧桐巷,走到头就是了。”
说完,忽然又道:“姑娘,俺多嘴一句——那陈记杂货的掌柜,是个老实人。他媳妇刚生了儿子,才两岁。你要是去。。。。别吓着人家。”说着便看了一眼霍七的方向。
芥玉起身,“多谢老丈。”
她转身往外走,走出茶棚,霍惊弦跟上来。
他低声道:“姑娘信他?”
“那老头虽是个精明的,但说的话,对得上。”
霍惊弦回头往茶棚里看了一眼,那老头正低头把那碎银往怀里揣,揣得飞快,揣完又端起碗喝面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马车往城东去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记杂货铺在城东梧桐巷,巷子窄,马车正好进不去。芥玉下了车,让霍惊弦在巷口等着,自己往里走。
巷子里黑,没有灯,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她走到最里头,藉着那点光,看见一块旧得发黑的幌子,上头写着“陈记杂货”四个字。
门板掩着,里头有光。
芥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里头静悄悄的,过了半柱香,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半旧的棉袍,袍角打着补丁,浆洗得却干净。
他先看了芥玉一眼,目光在她帷帽上停了停,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客官,打烊了。”
芥玉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举到门缝前,月光照在那块玉上,照出“晏”字的一角。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身体一僵,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芥玉。
门缝里的光照在他脸上,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不是疼,是慌,是等了太久突然等到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
“你……”
他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东西!哪来的??”
芥玉看着他,帷帽的纱纹丝不动。
“周嬷嬷给的。”
那男人的手抖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猛地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
“你进来。”
门拉开,芥玉闪身进去,那男人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把门匆匆掩上,插上门闩。
屋里不大,堆着些杂货,笤帚簸箕,粗盐硷面。角落里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妇人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在芥玉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那男人,眼里满是惊疑。
那男人走到桌前,把那盏灯挪了挪,让光照得更亮些。
他转过身,看着芥玉,忽然跪了下去。
“姑娘,您可算来了。”
芥玉一惊,伸手做势去扶,低声道,“您快起来,哪有长辈跪晚辈的。”
“不,姑娘!我是在跪晏家!您唤我陈云就好。”
她迟疑了一会儿,“你,认识这玉佩?”
陈云抬起头,眼眶红着,却没有泪,眼睛一直盯着芥玉手里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