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
“王爷让我查东宫,查顾家,查康郡王案——每一桩都是引火烧身的事。灯烧完了就换一盏,不是吗?”
晏知晦忽然松手,低笑出声。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位置。”
他退回案后,“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在点灯,但点的不是一盏随手可弃的油灯。”
他抬手,指了指书房四角悬挂的宫灯。
那些灯罩皆是素纱,内里烛火稳定,将满室照得通明。
“我要的是能照亮整间屋子的灯。”
“烧得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够亮,够稳。”
芥玉怔了怔。
“十日后,腊八节典,司宾司需清点库房,预备赏赐诸藩的节礼。那批地毯会取出查验。”
“届时,赵女官会‘突发急病’,由你暂代其职。”
“赵女官是顾家的人。所以她的病会很‘及时’。”
晏知晦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扔给她,“织纹密码的解法。沈素问整理了三日,你若看不懂,现在说还来得及。”
芥玉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是复杂的纹样对照表,以及一套破译口诀。
“看得懂。”
她合上册子,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王爷,若我真从地毯里翻出名录,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暂时还没想好。”芥玉把册子揣进怀里,“先记着,等我想到了再讨。”
“胆子不小。”晏知晦似笑非笑。
“跟我讨价还价的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那也得讨了才知道。”
“奴婢告退。”
她转身往窗边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对了王爷,那盏庚字号灯,我拆过又缝回去了,手艺糙,您找人补补,别露馅。”
说完,不等晏知晦反应,便翻窗而出,身影利落消失在夜色里。
晏知晦坐在原处,看着那扇仍在微微晃动的窗。
“霍惊弦。”
黑影从梁上落下:“王爷。”
“去司宾司西库,把那盏灯处理了。”
晏知晦又补了一句,“缝得有多糙,看看。”
“是。”
霍惊弦退下后,晏知晦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灯。
他想起多年前冷宫里那些昏暗长夜,母亲抱着他,指着窗外一盏飘摇的宫灯说:“晦儿,你看那灯,风越大,它越亮。”
后来母亲死了,灯也灭了。
如今他自己成了点灯的人。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长夜未尽,棋局至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