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们——裴府安排来“护送”她出嫁的那两个奴婢。
因为她逃婚,她们被裴家问责,竟然被做成了“人灯”?
她猛地放下车帘,可已经晚了。
那两根杆子直直地戳在眼底,像两根永远灭不了的灯芯,青烟袅袅地烧进脑子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眼前彷佛又浮现出那两个年轻女子笑意盈盈的脸。
可那张脸很快被悬在风里的人影取代,青烟袅袅,像两盏永远灭不了的灯。
她们或许奉命监视她,但并未对她有过苛待,如今却因为她的逃脱,落得如此凄惨可怖的下场。
巨大的愧疚感攫住了她,从后脑勺一路往下,所过之处像是被人用刀背刮过。
马车终于绕开刑场,继续前行。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拾翠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两个婆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对视一眼,却没敢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回到了三皇子府。
拾翠几乎是踉跄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出声,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淌,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衣襟上。
这两个是替她死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双手,暖的。
可她们的呢?
她们的手已经凉了,凉得透透的,凉得悬在风里打转。
她沉默了很久。
直至窗外的光线暗了些,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连后背也僵得一动就疼。
这时,赵嬷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裴姨娘,宫里传来消息……”
拾翠深呼吸,缓缓擦干眼泪,站起身。
推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是暖的,是活的。
原来在权势之下,人命竟可以这般随意剥夺,倘若有一天,她能成为权势之人……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整了整衣裙,推门而出,脸上只剩一片平静的苍白。
“多谢嬷嬷告知。”
又过了数日,果然有宫中旨意下来,定调了萧见棠的死因,拾翠的嫌疑也被洗清,虽仍是未亡人身份,但行动自由恢复了许多。
也就在这几日,北朔太子萧见睿,通过特殊渠道,“偶然”获得了一封神秘的密信。
信中暗示,南昭某位实权边将,似乎与北朔朝中某些“急于立功、排除异己”的势力有所勾连,意图构陷北朔忠心将领,信中甚至提到了一个南昭太子可能知晓此事的模糊线索。
萧见睿本就因三皇子之死对南昭方面疑心重重,这封信如同火上浇油。
结合之前三皇子暴毙的疑点,他本就始终不信是单纯旧疾,几乎是瞬间,立刻认定,这是南昭方面,很可能是南昭太子一系的手伸得太长,竟敢干涉北朔内政,甚至可能谋害皇子!
“好一个南昭太子!”
东宫书房内,萧见睿面色阴沉如水,将密信重重拍在案上。
“真当我北朔无人了?把手伸到本王弟弟的府里还不够!还想动我朝边将!”
他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
他低声对心腹吩咐,“南昭太子,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