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微微屈膝:“多谢嬷嬷。”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顺哀婉的神色,彷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她。
赵嬷嬷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人退下了。
院子重归寂静。
拾翠走回窗边坐下,无意识地翻着书页。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赢了,却也将她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不过,她确实也需要一些“动静”,来掩盖她即将开始的、真正的行动。
距离三皇子府两条街外,一处清雅茶楼的顶层雅间。
晏知晦正听着跪在面前的灰衣人低声禀报,内容正是方才三皇子府小院里发生的那一幕。
从柳、苏二人如何挑衅,到拾翠如何不急不缓地反驳,再到最后如何用“国事”“礼法”堵得两人哑口无言,灰衣人禀报得详细,甚至模仿了几句关键对话的语气。
听完,晏知晦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
在山道上放火烧行李时,是带着蛮横狠劲的村姑。
在新房里被他逼问时,是楚楚可怜、心思细密的闺秀。
如今面对妾室的刁难,又能瞬间变成牙尖嘴利、懂得借势压人的小辣椒。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还是说,每一面都是真的,只是视情境而用?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继续看着。若无必要,不必干预。”
“是。”灰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又过了两日,拾翠以“心情郁结,想去庙里上柱香,为殿下祈福”为由,向赵嬷嬷请求出府。
赵嬷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但要求必须有两个可靠的仆妇跟随。
拾翠没有拒绝。
她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头发简单绾起,戴了一顶遮面的帷帽,由两个沉默寡言的婆子陪着,从侧门出了府。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任何一座知名寺庙,反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西一片相对杂乱、商铺林立的街区。
拾翠对婆子说,想先逛逛,买些香烛供品。
她在人流中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快速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
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兼卖文房四宝和旧书古籍的“墨韵斋”前,她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她让婆子在门外稍候,说自己要进去挑几本经书,婆子不疑有他。
墨韵斋内光线昏暗,书香与墨香混合。柜枱后坐着个须发花白、正在打瞌睡的老掌柜。
拾翠状似随意地翻看着架上的旧书,目光却瞥向柜枱一角——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与晏知晦给她的令牌纹路几乎一致的青铜镇纸。
她拿起那枚令牌,轻轻放在镇纸旁边。
老掌柜似有所觉,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令牌一眼,慢吞吞地起了身,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拾翠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后院比前厅更显幽静,是个小天井,摆着几盆花草。天井对面的一间小厢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白锦袍料子莹润矜贵,哪怕隔着帷帽的朦胧视线看不真切细节,也一眼能辨出是千金难换的上好货色,周身气度奢华端方,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他指尖捻着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地转着把玩。
见拾翠进来,他抬眼,目光在她帷帽下的轮廓上扫过,微微一笑,显得颇为无害。
“姑娘持云纹令而来,可是有生意要谈?”
她打量着对方:“阁下便是此间主人?”
“主人不敢当,跑腿办事的罢了。”
男子笑道,态度不卑不亢,“姑娘可以叫我陆七,或者……陆闻砚。”
陆闻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