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妄在试探我?
裴忘收回了一直盯着商久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
车里的暖气烘得他脸颊微微发烫,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斑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刚知道。”
商久闻言微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是我哪里漏了馅儿?阿妄在试探我?”
裴忘没点头,也没摇头。看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马路,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呢?裴忘自己也在想为什么。
其实在这之前,他对这件事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遇见阿久,是意外。
那个巷子,阿久如果想有预谋的认识他,不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任何有可能会让他受伤的事,阿久都不会做的,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有这种直觉,没有缘由。
老城区拆迁是政府规划了好多年的事,他早就在桥洞底下听那些拾荒的人议论过,说这片要拆,说补偿款怎么算,说以后去哪儿落脚。
他进派出所更是意外中的意外,谁能算到他会在那天、那个路口、遇到失控的外卖车,还因此进了派出所?基金会介入的顺理成章,填表、审核、批复,每一步都规规矩矩,看不出任何人为安排的痕迹。
后来住进望山居,也是他自己主动提的。阿久甚至犹豫过,问他想清楚没有。他想得很清楚,他点头,阿久才带他回来的。
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裴忘想,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句话呢?
今天第一天上学,他开心。
不是那种淡淡抿着嘴的开心。是从心里往外冒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新书包,新课本,新同学,方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孟卓推过来的纸条,许恬扎在脑后的辫子,食堂里番茄炒蛋的甜味——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好,觉得不真实。
他坐在车里,满肚子都是压不住跟阿久的分享欲。
可说着说着,看着商久握着方向盘的侧脸,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照过他眉骨的阴影,心里却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好的生活,不是他应该拥有的。
他裴忘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这是真的。过去十八年,他已经把这件事验证了无数遍。
四岁没了父母,五岁被领养,七岁被关进储藏室。
十六岁逃出来,在乞丐窝里混了一年,被爷爷捡回去,爷爷又死了。
他捡垃圾,被人排挤;他睡桥洞,冬天差点冻死。
他从来没有被命运眷顾过,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