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拉着他的手捏了捏。 “晏珩是当今瑞王,顾家也是曜京的名门望族。” “咱们如今暂住在顾府,那姓江的就算真想干什么,也得顾忌着他们二人。” “姓江的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是个会钻营的。” “若是他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只怕想方设法巴结咱们还来不及,绝不会那么蠢笨地跑来找麻烦。” 听了穆风的话,许酒笙放下心来。 是啊,他们现在背后有晏珩,有顾澄瑜。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云湾村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江家的算盘 许酒笙将脸重新埋进穆风怀里,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管江家打的什么算盘,他都绝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阿么。 夜色渐深,大半个曜京城都安静了。 但江宅书房里,灯火通明。 江承茂换下官服,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长子江卓推门进来。 见父亲还没歇息,他连忙躬身行礼。 “父亲,深夜唤儿子来,可是今日王府的婚宴上出了什么变故?” 江承茂看了自家长子一眼,吩咐道: “你待会儿找个嘴风紧的,把此前来投奔咱们的那个远亲悄悄领过来,我有话问他。” 半个时辰后。 江盛年站在书房中央,手心里全是冷汗,身子止不住的哆嗦。 自打来了曜京,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大老爷的书房。 江承茂没摆什么官威,反而和颜悦色地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盛年啊,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站着,坐吧。” 这句轻飘飘的客套话,反倒让江盛年心里更没底了。 但他也不敢不听,只能撅着屁股,虚虚挨着凳子边缘坐下。 “深夜把你叫来,也没别的事。” 江承茂吹了吹茶水,状似闲聊般开口。 “你们云湾村,是不是有个叫江林的哥儿?” “他后来是不是生了个哥儿?” “还有个姓穆的,跟他们家又是什么关系?” 江盛年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没想到,主家大老爷大半夜把他提溜过来,问的竟然是那尊瘟神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哪里敢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回、回老爷的话,是……” “江林二十多年前倒在我们村外,被许家的夫郎救了。” “后来和那家的儿子成婚生了个小哥儿,叫许酒笙。” “那个姓穆的……穆风,说是许家远房的子侄。” “小人一家就是被他使了阴招,才在村里待不下去的……” 江承茂安静听着,面色平静。 等江盛年倒完苦水,他才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你在乡下,确实吃了些苦头。” 听到大老爷这话,江盛年感动得险些落泪。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江承茂语气淡了下来。 “行了,你先下去歇着吧。今晚的话,出了这扇门,就全都烂在肚子里。” 江盛年连忙站起身来,冲江承茂连连作揖,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等下人领着人退出去,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江卓眉头皱起,急道:“父亲,今日您在王府见到的,肯定就是那许酒笙了。” “真没想到,三房那个孽种命这么硬,不仅活下来了,他的孩子居然还攀上了顾家和瑞王府。” “若是他借着瑞王殿下的势,来翻旧账……” “翻什么旧账?” 内室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江夫人端着一盅刚炖好的银耳羹,缓步走了出来。 “就算他想翻,他又拿什么翻?” 江卓起身行礼:“母亲。” 江夫人将瓷盅放在书桌上,看向江卓,出言训诫。 “卓儿,遇事莫要这般毛躁,自乱了阵脚。” 江卓低头告罪:“母亲教训的是。” 江夫人这才满意点头。 “卓儿,这事儿若是换个思路想,对咱们江家,未必不是好事。” 江卓愣了愣:“母亲,当年铺子亏空的事……咱们二房可是出了大力的。” “那小哥儿要是知道内情,咱们怎么可能化敌为友?” 江承茂指了指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入仕也有些年头了,却迟迟不得晋升,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开窍,只看表面,不知变通!” 见状,江夫人连忙将瓷盅往前推了推。 “老爷,卓儿也是关心则乱,全是一心为了咱们江家打算,您先尝口银耳羹消消气。” 江承茂这才拿起勺子,继续说道:“当年三房私吞巨款,畏罪自尽,是族里几位太爷开祠堂定下的。” “白纸黑字,谁能翻?” 他撩起眼皮,看着儿子。 “再说了,当年若不是我念及同宗血脉,在长辈面前苦苦哀求,江林哪还能留下一条命?” “我顶着压力把他送回祖地反省,至于路上那些下人阳奉阴违、照顾不周……那也是刁奴欺主。” “咱们二房,可是仁至义尽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江夫人赞赏地看了丈夫一眼,“正是这个理儿。” 说着,她走到江卓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轻柔。 “江林离京时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内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心里有怨,咱们大可以把罪过全推到已经过世的老太爷身上。” “那许酒笙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哥儿,运气好攀上了顾家和瑞王殿下,可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你想想,要是这时候,咱们这门当官的亲戚,同他说些体己话。” “甚至愿意做主,将他重新记入江家族谱,给他一个京城官宦少爷的身份……” 江夫人笑了笑:“这份体面和泼天的富贵,试问哪个乡下哥儿能拒绝得了?” 江卓还是有些迟疑。 “可……听江盛年方才所说,那个姓穆的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万一他从中作梗呢?” “难对付?” 江承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把银匙丢进瓷盅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商人逐利,越是脑子转得快的商人,越好拿捏。” 江承茂往椅背上一靠。 “姓穆的再怎么长袖善舞,说到底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还是个贱业商户。” “一边是二十多年前根本查不清的烂账,另一边,是能帮他在曜京铺路的京官岳家。” 江承茂嘴角勾起。 “只要咱们做长辈的把身段稍微放一放,再从光禄寺的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给他。” “你猜,这位精于算计的穆东家,是会为了岳家那点陈年烂谷子跟咱们死磕,还是会顺水推舟,高高兴兴地叫我一声伯祖父?” 江卓恍然,站起身来冲江承茂一礼。 “父亲英明!” 江承茂站起身,走到江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江家虽说在这曜京城里颇有些家底,但在那些真正的皇亲国戚、名门望族眼里,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 “若是能借着这层同宗的干系,搭上瑞王这艘大船,咱们江家在曜京,才算是真正有了大靠山!” 想到之后的泼天富贵,江卓也激动起来:“父亲有何打算?” 江承茂思忖片刻道:“卓儿,你明儿一早去库房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物件。” “咱们也是时候,去见见我那位流落在外、受尽了委屈的好侄孙了。” “是,父亲。” 演 翌日一早穆风便出了门。 出门前他特意找顾府管家打听了曜京城里买卖消息的地方。 管家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直接拨了辆印着顾家徽记的马车,又挑了个嘴严手稳的车夫。 车夫得了管家的吩咐,驾车带着人去了曜京消息最灵通的牙人处。 牙人姓周,在城里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的门路十分清楚。 听闻要查良酝署令江家,周牙人本想拿捏一下姿态,多要些好处。 毕竟江家好歹有两个做官的,这浑水他不太想蹚。 但他余光往门外一扫,啧,顾家的马车。 顾家如今风头正盛,他也不敢得罪,原先那点心思瞬间歇了。 周庆麻溜收下穆风推过来的十两定银,笑出了一脸褶子。 “大人您把心放肚子里,小人定会给您打听清楚。” “你可别拿街坊大娘口中的闲言碎语来应付我。” 穆风从袖子里夹出一张百两银票,轻飘飘按在桌面。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唇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