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话是这么说,临行前的许家,还是忙得像陀螺。 许酒笙到底没忍住,把制饮房里新调出来的饮子配比重新誊抄了两份。 一份留给自己,一份给赵淮安。 许酩更是夸张,把要带走的酒坛外头裹了一层又一层防撞的麦秸,外头套上木架,反反复复检查了五六遍,生怕在船上磕着碰着。 五日后。 澜江码头上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顾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占了半个码头,随行的仆役和带刀护卫足有四五十号人,三艘气派的三层客船已经降下了踏板。 顾府管事眼尖,一瞧见许家的马车,立刻迎上来,招呼着手下的健仆去搬行李和酒坛。 那些酒坛全被送入船舱下方货仓,用麻绳和木楔死死固定,稳当得很。 栈桥边,江林眼眶微红,替许酒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又把穆风的手拉过来,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穷家富路,到了曜京别舍不得花银子。” 江林抬头看向穆风,叮嘱道:“风小子,笙哥儿没出过远门,这一路上,你多担待些,护好他。” “阿么放心。” 穆风反握住许酒笙微凉的手,郑重点头。 “我定将笙哥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许酩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穆风的肩膀。 “贡酒遴选的事,州府那边我会盯着,你们无需分心。出门在外,万事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到了地方,记得托人捎封信报平安。” “阿爹,我们记下了。” 许酒笙看着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阿吉和小许安,鼻尖终于忍不住泛酸了。 他揉了揉许安的脑袋:“阿爹,阿么,码头风大,你们快回去吧。” “等我和穆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呜——” 伴随着一声浑厚悠长的号子,巨大的踏板被缓缓撤下。 三艘楼船破开江水,缓缓驶离。 穆风和许酒笙并肩站在甲板上,迎着江风朝岸上挥手。 直到江林和许酩的身影缩成一个个看不清的小黑点,两人才在护卫的簇拥下进了舱房。 起初的一天,江面平阔,风平浪静。 穆风甚至还有闲心和自家夫郎闲话打闹。 可到了重逢 “终于到了。” 双脚踏上码头的那一刻,穆风的腰背立刻挺直了。 走路的步子都比先前利索了三分,仿佛刚才那个虚弱得快要随风飘走的人根本不是他。 许酒笙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他侧头打量身侧的人,眉眼间带着无奈笑意。 “方才在船上还说腿软,得扶着我才能下船,这会儿怎么又精神了?” “脚底下不晃,我自然百病全消。” 穆风一本正经地答完。 周围嘈杂,他凑到许酒笙耳边说道:“笙哥儿有所不知,这十几日,我每晚闭上眼都觉得床在海上飘。” “今日总算脚踏实地,重新做人了。” 许酒笙被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逗得抿嘴直笑。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曜京的码头,比澜江府的要大得多。 十几条船道并排而设,江面上千帆竞发。 岸边,接客的车马排成了长龙。 脚夫们扛着沉重的箱笼在人群中穿梭,沿街卖炊饼和热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穆风一路走,一路观察。 单是码头边的铺面就有三层高,幌子从檐下一直垂到二楼。 南北杂货铺前摆满了木箱,伙计们举着写有价目的木牌,卖力招揽客商。 大景都城,果真不是澜江府能比的。 “穆东家,许小郎君,这边请。” 顾府的管事领着二人穿过人群。 前方,早有十余辆青帷马车安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