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风筝递给许安,自己攥着线轴那头迎着风跑。 他身子壮实力气大,迎着风只跑了几步,手里的线轴就嗡嗡转。 燕子风筝借着风力,“嗖”地一下就窜上了天,一下就超过了一堆飞不高的纸风筝,气派得很。 许安看得高兴,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 等风筝稳了,阿吉就把线轴交到许安手里,让他自己牵着线慢慢走。 旁边几个放风筝的小孩早就看呆了,呼啦啦围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天上的燕子。 许安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下意识往阿吉身边靠了靠。 直到看见个小胖子攥着自己的老鹰风筝,急得满头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线都缠成了团。 许安拉了拉阿吉的衣角,指了指小胖子,又指了指他手里缠成球的线。 阿吉一下子就懂了。 他走过去接过小胖子的风筝,帮他把缠乱的线理开。 调了提线,迎着风跑了几步,老鹰振翅高飞。 小胖子立刻破涕为笑,把兜里揣的炒豆子掏了一大把塞给阿吉和许安。 其他小孩一看,立刻围上来央求。 桃花飵 阿吉话少,耐着性子挨个帮这群皮猴子把风筝都送上了天。 一时间,天上飘满了蝴蝶、蜈蚣甚至瓦片形状的风筝。 衬着蓝天白云,好看得紧。 等玩了一会儿,许安也跑累了,阿吉牵着他往垫子边走,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 阿吉坐下来,接过许酩递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半壶。 许安却站在垫子边抠手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裤子。 他方才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裤腿上沾了泥印,怕把干净的垫子弄脏,不敢坐。 江林招招手让他凑近些,用帕子沾了水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手上的灰,又把裤腿上的泥擦干净。 “傻孩子,垫子脏了洗就是,快坐下来歇着。” 许酒笙也递了块米糕给他,他才挨着江林坐下来,高兴地开始吃东西。 “小安,把这碟米糕分给你的好朋友们吃吧,吃完了食盒里还有。” 江林把一个碟子推到许安面前。 小家伙茫然回头,才发现刚才一起放风筝的几个小孩都站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往垫子上看。 领头的小胖子看见他回头,咧开嘴笑,露出个缺了大门牙的笑容。 许安看了看江林,见他笑着点头,才端着碟子站起来,挨个儿给小孩递米糕。 几个小童齐声道:“谢谢你许安!” 声音太大,把许安吓了一跳。 他往后缩了小半步,看见大家都笑着看他,他也咧开嘴笑了。 穆风靠在软枕上,悄悄握住了许酒笙的手。 许酒笙的手软软的,挣了两下没挣开,就红着耳朵尖任由他握着。 穆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等明年上巳,我请人做顶帐篷带来,咱们玩到晚上看星星。” 许酒笙侧头看他,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忍不住轻声道:“好。” 风裹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吹过,一路飘到澜江府城,吹得半日闲门楣上新挂的朱红彩绸哗啦响。 此刻,正是上巳节的客流高峰。 赵淮安将穆风的嘱咐牢记于心,院中与雅室里新换上的一批鲜花,皆是不浓烈、不刺鼻的清雅花束。 伙计们脚不沾地地穿梭在各间雅室,托盘里摆的是刚出炉的桃花飵,还有桃花饮子。 粉绿相间,颜色看着就喜人。 这桃花飵是苏牧带着点心房的人做出来的新花样。 往常市面上卖的桃花飵,都是拿真箬叶裹了普通糯米团蒸。 吃着有股清香味,也就是图个上巳节的时令意头。 可苏牧却觉得没什么新意。 自打他当了大师傅后,对点心的品质要求更是精益求精。 这次和点心房的其他人商讨了一番,最后想了个巧法子。 不用真箬叶,而是用菠菜汁和面,拿小刻刀一点点压出叶脉纹路。 知道半日闲除了上巳节特供点心,且只在这几日售卖,雅室的客人是人人都点了一份。 二楼雅室里。 伙计将桃花飵轻巧放下,特意笑着叮嘱:“何夫人,这便是咱们半日闲特供的桃花飵。” “外头这层看着像箬叶的,是菠菜汁和面烤的,酥脆得很,连皮带馅都能吃。” 何夫人看着面前的点心。 外面是一层以假乱真的“箬叶皮”,里头是捏成桃花形状的内馅,白里透粉。 她先拿起一个尝。 一口下去,外面的箬叶皮酥脆,内里的馅料则是蜜桃果肉混着其他,绵软香甜。 阿裕很喜欢半日闲的点心和饮子,看着平日里最疼自己的祖母最先吃起来,还一副很好吃的模样。 他忍不住拉了拉何夫人的衣摆:“祖母呀,阿裕,阿裕也吃。” 何夫人看着自家孙儿眼巴巴咽口水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好,祖母这就给你拿。” 阿裕乖乖张嘴:“啊——” 何夫人小心喂了一个。 虽说这桃花飵本就做成了适口吃的大小,可阿裕人小,嘴巴包着桃花飵努力咀嚼时,嘴边便不小心沾上些酥渣。 一旁的奶娘仔细给他擦掉,可没过一会儿就又吃得小花猫一样,引得何夫人和陪同的几位夫人看得直笑。 等何夫人扶着侍女的手慢悠悠下楼的时候,正碰见赵淮安巡视到这边。 赵淮安连忙拱手笑着问:“何夫人对今日的服务和点心饮子可还满意?” 何夫人摇着手里的绢宫扇,眼角的笑纹都透着舒坦。 “舒心得很呐。” “尤其是那个桃花飵,要不是伙计说,我真当那层是真箬叶呢。” “我们家阿裕吃了三个还想要,这点心做的,真是把巧劲都用足了。” 都是澜江府里吃遍了各家点心的人,谁家像半日闲这般,把寻常点心琢磨得这么有巧思。 赵淮安笑容得体,不卑不亢中透着一丝自豪。 “小公子天真烂漫,吃得开心便是咱们铺子的福气。” “这桃花飵是咱们铺子里的苏大厨反反复复试了许多次做出来的,只要贵客觉得满意,他这番心思便没白费。” 说着,他一边将何夫人往车马场送去,一边体贴引路。 何夫人笑着扫了一圈铺子,随口问道:“说起来,我得有小半个月没见着你们穆东家了?” “劳您惦记。” 赵淮安微微欠身,语气妥帖得很,“东家最近在梅山陪着许东家酿新酒,走不开身。”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妥帖:“东家走前还特意交代,若是您来了,定要将雅室里的花换成您素日最爱的白兰,绝不能怠慢了您。” “您常点的那几样茶点,我也记着,只要您来,保准提前给您备好。” 何夫人听得掩唇直笑,用扇柄点了点他。 “你看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不怪我爱来你们这坐。” “穆东家也是好眼光,找了你这么个稳妥的掌柜。” 赵淮安谦逊低头:“承蒙夫人厚爱,我们不过是按着东家的吩咐尽心罢了。” 也亏得赵淮安是个能扛事的。 上巳节这么忙的档口,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个乱子都没出,穆风才能安安稳稳待在云湾村。 除了偶尔进城查账,剩下的时间要么陪着许酒笙酿酒,要么就去催一催给顾澄瑜准备的生辰贺礼。 转眼到了三月中。 穆风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驾车前往城西的老字号石雕坊取货。 等他戴上手套仔细验过所有牌后,结了尾款便赶回了云湾村。 院里许酩、许酒笙和阿吉刚结束这次的取酒工作,正坐在院中树下歇凉。 江林端了几碗凉好的蜜水给他们,许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身后一群嫩黄的小鹅歪歪扭扭追着他跑。 看见穆风驾车回来,阿吉连忙上前牵过马车,去后院卸车。 穆风则把怀里抱着的匣子放在桌上。 许酒笙见他额上有汗,赶紧给他递了碗蜜水:“不是说要下午才回?怎么赶得这么急?” “东西做好了,我哪等得及。” 穆风喝了一大口蜜水,等阿吉回来,这才道:“阿爹,阿么,都来看看,我和笙哥儿给顾小郎君准备的贺礼。” 这话一出,大家都凑了过来。 阿吉和许安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红布裹着的东西。 穆风伸手掀开红绸,露出一个精雕细琢的小叶紫檀收纳盒。 五百两的玩具 随着红绸揭开,底下的物件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层抽屉样式的木匣。 盒盖与四周,用五彩螺钿嵌出了并蒂莲与缠枝莲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