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乍一见这么一整只浑圆的糕体,上面还放了这么多花样,一时间全都看呆了。 穆风笑着拉了拉小哥儿的手,温声道:“是,这是我请苏牧特意为你做的生辰礼。” “我家乡的人过生辰,便会吃这样的蛋糕。” 阿吉忍不住伸手虚虚点了一下那奶油裱花。 “这圆圆润润的模样,还画着花,哪舍得下口啊。” 许酩问道:“这上头的白花是怎么做出来的,竟能一圈一圈立着?” 其他众人看向苏牧,也十分好奇。 苏牧被众人看得拘谨,但还是认真说道:“是照穆大哥说的法子做的。” “我用细绢缝了个袋子,前头接上铜嘴,把打好的乳脂装进去,再一点点挤出来。” 众人纷纷惊叹出声。 许酩赞道:“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活络,这等精细活儿也能想出法子来。” 江林也笑道:“小牧年纪这么小便有这手艺,将来怕是要成为名满大景的糕点师傅了。” 苏伯平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孙儿被众人夸赞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想当初,自己还固执地认为他学白案是“心野了”、“贪多嚼不烂”,生怕他荒废了红案的手艺。 如今看来,这小子在白案上确有极高的天分。 也罢,东家说得对,只要他肯用心,红案白案又有什么分别? 倒不如放开手,由着他去闯荡。 许酒笙认真道:“苏牧,这太费心了,多谢你。” 苏牧忙摆了摆手,“笙哥儿喜欢就好。” 江林笑着招呼众人。 “都别站着说话了,笙哥儿的生辰宴正式开席,咱们边吃边聊!” 午食摆上桌后,蛋糕被端端正正搁在桌子正中。 许酩和江林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除了丰盛的菜肴,桌上还特意摆了“春盘”和“胶牙饧”。 许酩开了自家酿的好酒,给众人都倒上。 给最小的许安倒了一小盅甜米酒。 他道:“今日正旦,得‘年少者先饮’,小安,你先来。” 小家伙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抿了一口。 接着是阿吉、苏牧、许酒笙、穆风,最后才轮到许酩、江林和苏伯平这几位年长的举杯。 酒过三巡,穆风从竹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红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 他拿火折子点燃烛芯,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起来。 许酩看着那簇火苗,满脸不解。 “吃糕便吃糕,怎么还要点蜡烛?” “这是我家乡的规矩。” 穆风解释道:“生辰这日,对着烛火许一个愿,再将它吹灭,来年便能顺顺遂遂。” 他看向身旁的许酒笙。 “笙哥儿,快闭上眼睛许个愿,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许酒笙望着围坐在桌边的众人,耳根渐渐红了。 “还要当着大家的面许愿?” 若是寻常的愿望也就罢了,可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个贪恋的念头,若是当众说出来,岂不是要羞死人了? 穆风看出他的顾虑,“不用说出来,闭上眼睛,在心里想便成。” 许酒笙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愿阿爹阿么身子康健,愿许安和阿吉平安喜乐,愿眼前这些人年年都能坐在一起。 最后,他在心里又添了一句。 愿穆大哥此生顺遂,愿他们夫夫二人长长久久。 片刻后,许酒笙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蜡烛吹灭。 火苗熄灭,桌边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生辰安康!” “笙哥儿,快切蛋糕!” 穆风把刀递给他,“寿星切谢礼 许酒笙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手炉,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烫。 他悄悄抬眼,飞快扫过桌边。 阿爹正和苏伯平比划着开春后酒铺要添的新酒,阿么在旁边笑着补充菜单。 阿吉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盘子里的第三块蛋糕,许安安静待在身边,嘴里含着块糖吃得津津有味。 很好,没人注意这边。 许酒笙垂下眼睫,也压低声音道:“那……穆大哥想要什么谢礼?” 穆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中满是笑意。 他倒没急着回话,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这才含糊又带着点逗弄地反问:“笙哥儿觉得呢?” 这吊胃口的做派,让许酒笙越发窘迫了。 他手指绞着衣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穆大哥……等晚上再说吧。” “好,我等着。” 穆风答应得极其痛快,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酒笙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蛋糕,半点不敢再往旁边看一眼。 散席后,苏伯平父子驾车回了府城。 一家人收拾妥当,换上厚实的冬衣,结伴下山去看村里的社火。 大年初一的村子热闹非凡,舞龙耍狮的队伍前围满了人。 阿吉仗着力气大,干脆把许安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大一小看得连连拍手。 就连平时总板着脸的许酩,这会儿也忍不住跟着人群大声叫好,惹得旁边的江林直笑。 穆风和许酒笙两人慢吞吞地走在人群后头。 袖摆遮掩下,两人十指交扣。 偶尔碰见相熟的乡亲过来打招呼,穆风便从容地应付几句,手却一直没松开。 直到暮色四合,众人尽兴后,才踏着夜色回到山上。 穆风推开屋门的时候,许酒笙已经洗漱完了。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他穿着件月白的里衣,正坐在炉子边,用干帕子一点点绞着湿漉漉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