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闻着这味儿,腿就忍不住往铺子里迈。 再配上苏伯平新琢磨出的几碟佐酒小菜,客人们坐在炭炉边,喝得浑身冒汗,根本舍不得走。 庄子俊和曾斌看着账本上的流水,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穆风之前发过话,铺子生意好,年底红利少不了他们的。 就是后厨苦了点。 哪怕里面有两个帮工,还有个要拜苏伯平为师的年轻人在里头打下手,老爷子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云湾村许家。 趁着日头好,江林带着许酒笙和许安在院子里忙活,准备腌冬菜。 云湾村这地方好,哪怕入了冬,地里也能掐出几把水灵的青菜。 村里人过冬,一般也就晒点萝卜干,或者随便撒把盐腌个咸菜对付。 像许家这样,每年要正儿八经腌上几大缸酸菜的,还真不多。 许酒笙刚用滚水把矮缸烫洗干净,搬到空地上。 他拿干净的布巾擦着手上的水珠。 “阿么,缸烫好了。” “今年铺子生意好,阿爹又好这口酸的,咱们多腌点,给铺子那边也备上吧?” 江林把袖子用襻膊挽起,点头应下。 “是得多备些,酸菜切碎了炒点肉沫,最下酒了。” 他在曜京待过,知道北方冬天的苦。 大雪一封,几个月见不着绿叶菜。 想吃口新鲜的得花大价钱,普通人家全靠酸菜熬日子。 所以他对腌菜这事儿,向来上心。 许酒笙在一旁认真听着:“阿么手艺好,等腌好了带去铺子,苏爷爷肯定能拿它做出不少好菜来。” 两人边说边择菜。 许安也坐在旁边帮忙,扒菜叶时,嘴里偶尔发出“嗯嗯”的短音,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江林看他一眼,眼神柔和,也没嫌他慢,随他去折腾。 择好的菜叶洗净控水,许酒笙站在灶台前焯水。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息数,七八息一过,立刻把菜捞出来,浸进旁边的冷水盆里。 水彻底控干后,一层菜一层薄盐地码进缸里。 最后压上一块实心大石头,只等过段时间就能吃了。 院子里忙完的时候,许酩也带着阿吉和穆风从梅山上下来了。 入冬后梅树得护着。 三个人在山上忙活了大半天,给每棵树的根盘都培了新土,盖了稻草。 又拿石灰水把树干仔仔细细刷了一遍。 许酒笙迎上去,给每个人都递上块热帕子。 “阿爹,山上弄好了?” 许酩接过帕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妥了,有几棵树还专门立了桩子撑着。” “今年冷得早,这么护着,开春肯定开得好。” 江林站在屋檐下,看着许酩头顶冒出的热气,嗔怪了一句。 “别带着孩子们在风口站着吹风,赶紧进屋洗洗,水都温着呢。” 许酩冲自家夫郎一笑,带着穆风和阿吉去洗漱。 午食摆在堂屋。 雪里蕻炒冬笋、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还有一盆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外加一大盆鲜亮的萝卜大骨汤,都是家常的硬菜。 穆风夹了块小排放在许酒笙碗里,又顺手给他舀了半碗汤。 可小哥儿今天有点反常。 端着碗慢吞吞地扒拉了几口,就停了筷子。 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天大的难题。 穆风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怎么?菜不合胃口?” 许酒笙喝了口汤,摇摇头。 “不是,就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 “那一会儿我跟阿么商量商量,晚食给你弄点开胃的。” 穆风嘴上这么说,却早就瞧见了小哥儿眼神飘忽,一副心虚模样。 他眼睛微微眯起。 小骗子,心里明明藏着事,还敢撒谎。 不过饭桌上穆风没点破,哄着人把汤喝完,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碗里吃了。 吃完饭,穆风就把人提溜回了屋。 门一关,穆风拉着人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小夫郎。 许酒笙被看得有些无措,抿了抿嘴唇,知道瞒不过他,只好老实交代。 “穆大哥,我其实是在想新饮子的事……” “冬天能用的时令瓜果少,陈皮、姜枣、桂圆这些,咱们之前都用过了。” “我就想琢磨点新的,只是还没试出来,总觉得差了点……” 他越说声音越小,手指互相绞着,脑子又转到了饮子上去。 穆风听完,心里好笑。 他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小哥儿又钻牛角尖了。 他伸手把许酒笙的手指掰开,裹进自己掌心里。 “就为这事儿?”穆风捏了捏他的指尖,“饭都吃不下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酒笙垂着长睫,有些懊恼。 “我自己都没个头绪,怎么好意思拿这事烦你……” 穆风一听,气笑了。 他将人拽进怀里,让小哥儿坐在自己腿上。 手探到小哥儿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把。 许酒笙惊呼一声,身子一软。 穆风凑到他耳边,恶狠狠道:“笙哥儿,知道错了没?” “遇上难处不找我,你当你夫君我是个摆设不成?嗯?” 许酒笙被捏得直躲,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软声辩解。 “穆大哥,我错啦,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你每天往府城跑,那么累。” “我想着自己先慢慢琢磨,等有了眉目,再跟你商量的……” 听着这软乎乎的解释,穆风心里那点火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叹了口气,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傻哥儿,咱们是一家人。” “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了难处,都一定要先跟我说。”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懂不懂?” 理清思路 许酒笙认真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以后再遇上想不明白的事,我一定先告诉穆大哥。” 穆风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来,咱们好好把这事儿理一理。” 说完,他顺势把人放下来,牵着许酒笙走到书案旁,随手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许酒笙自觉地站到边上,挽起袖子替他磨墨。 “要说调饮子,我肯定不如你。” 穆风提笔蘸了蘸墨汁,“但做买卖遇上难处,解决的法子都一样,无非是先把事情一件件拆开。” 他在纸上画了条线,继续道:“咱们现在要上新的饮子,原材料首先得容易采买,不能今天有明天没的。” “其次,得经得住存放。” “最重要的一点,”穆风笔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酒笙。 “材料处理起来绝对不能太繁琐。” “否则半日闲客人一多,制饮房那边根本忙不过来。” 许酒笙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话,原本还像一团浆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 穆风手腕微动,已经在纸上依次写下“谷物”、“坚果”、“干果”、“根茎”、“乳品”几个大字。 “冬日里鲜果确实少,但耐放的好东西可不少。” 他点了点桌面,“笙哥儿,你是行家,这几个大类里头,咱们铺子能弄到、又耐放的都有什么?” 许酒笙望着纸上的字,思忖片刻答道:“谷物的话……有粳米、糯米、小米。” 穆风在“谷物”下头一一记下:“对,那坚果和干果呢?” “芝麻、核桃、甜杏仁、莲子。” 许酒笙越说思路越顺畅。 “根茎类可以用山药、芋头。” “至于乳品,自然是牛乳,或者羊乳也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羊乳膻味重,需得提前处理,稍显麻烦了些。” 穆风将这些食材记下,随后把笔一搁:“你看,这不就一目了然了?” 许酒笙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是啊,鲜果不足,并不意味冬日没有东西可用。 谷物有谷香,坚果有脂香,牛乳温润醇厚。 要是把它们搭在一起,不光能暖身,还能做出跟夏日果饮完全不同的丰富口感。 “穆大哥。” 许酒笙看向穆风,“我想先去看看家里有的食材。” 穆风看着他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库房翻翻。” 说干就干,两人在灶房和库房转了一圈,还真翻找出了不少能用的东西。 许酒笙看着面前挑出来的几样食材,思索道:“甜杏仁磨浆后有股子淡香,却不冲鼻子。” “粳米炒过后,能去掉生味儿。” “要是再加些牛乳小火煮,兴许空口喝也合适。” 穆风在一旁听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