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酒笙躲不得,只能埋首抵在他肩前,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穆风这才探手越过他,将床头的素瓷灯吹灭。 屋中暗了下来,唯有窗外廊灯穿过薄纱,留下朦胧光色。 许酒笙在昏暗中听见穆风贴着耳边说了一句话,腰间衣结也随之散开,顿时连脖颈都烧得发热。 拔步床前的青纱帷幔徐徐垂落,遮住帐中交叠的身影。 案上菊花被夜风拂过,满室幽香久久未散。 一夜温存。 次日天明,铺子里的喧嚣便再度涌来。 半日闲开业升房 赵淮安听到伙计急报时,正在四处巡查。 听说前厅出了岔子,他立刻赶了过去。 半日闲才开业第二日,来的又多是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头一桩纠纷若处置不好,得罪客人事小,坏了铺子的名声才是麻烦。 人还没到前厅,他便听见陈家二夫人冷冷问道:“怎么,是瞧不上我们陈家,还是觉得我们付不起银钱?” 赵淮安迈过门槛,一眼便看清了局面。 接待长案前站着两位穿戴讲究的妇人。 与陈二夫人同行的薛夫人没有出声,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赵淮安快步上前,对着二人躬身一揖。 “夫人息怒,此事确是我半日闲招待不周。” “原订听松轩的客人误了时辰,伙计已经进去提醒过,到底是咱们做事不够利索,叫夫人在这里久等了。” 见他态度恭谨,陈二夫人的脸色稍缓,眉头却仍旧拧着。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叫我们站在这里等?” “自然不敢让夫人干等。” 赵淮安直起身,温声道:“听松轩便是立刻腾出来,也还需要重新收拾。若夫人不弃,在下替您换到二楼的望岫轩。” 陈二夫人愣了一下。 赵淮安继续说道:“今日是铺子招待不周,二楼的起订费不另收,仍照一楼的价格记账,权当给夫人赔礼。” 听见免去二楼的差价,陈二夫人的神色终于松动。 那日她见此处铺子来了不少眼熟的马车,便差侍女过来打听。 得知是新开的饮子铺,便花了钱定下雅室,本是想在手帕交面前显摆个新奇清雅的去处,谁知却遇见此事。 不过看着掌柜的态度,也不像是故意怠慢。 她与身旁的薛夫人对视一眼,问道:“二楼既有空着的雅室,为何不早些安排?” 赵淮安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二楼两间雅室上午都有客人。” “望岫轩的客人刚走不久,伙计正在重新布置,再有一刻钟便能收拾妥当。”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请两位夫人先到屏风后稍坐。那里备有软榻和茶水,比站在前厅舒坦些。” 陈二夫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同薛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点头。 “也罢,那就等一会儿。” 赵淮安引着二人绕过屏风。 等候区摆着两张软榻,榻上铺着秋香色坐褥,配着石青色的靠枕。 中间的矮几上摆着素瓷瓶,瓶中插着几支菊花。 两位夫人刚坐下,伙计便端来了两盏饮子和四碟茶点。 茶点每碟只有两枚,分量不多,摆盘却十分精细。 赵淮安退后半步。 “这些茶水点心,也是铺子给夫人的赔礼,不收银钱。” “夫人稍候,望岫轩布置妥当,在下立刻来请。” 薛夫人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眉梢轻抬,又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饮子。 “这味道倒是新鲜。” 陈二夫人也尝了一口,神色缓和下来。 赵淮安留下一个伙计守在等候区,低声交代几句,随后去了听松轩。 两位夫人的去处虽然已经安排妥当,听松轩里的客人超了时辰,却不能就此放任。 否则今日有了第一回,往后便会有第二回。 听松轩里,四位商客正争执不下。 “李东家,这批生丝的价码早就说好了。你如今再压半成,叫我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 “孙兄此言差矣。如今水路运费涨了,我也有我的难处。” 赵淮安接过伙计手里的铜壶,推门进去添水。 他给几人续上茶,笑着说道:“几位客官,下一时段的客人已经到了。” “若这桩买卖还没谈妥,需要再添些时间,在下便去替几位重新安排一处清静地方,只是续时的账得从眼下算起,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李老板闻言抬头看向香炉,这才发现香早已燃尽,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低头整理起桌上的契书。 孙姓商人顺势拍了拍膝头。 “谈起买卖来,竟忘了时辰。” 他转头看向李东家:“李兄,这价码咱们各退一步,就按方才说的定下,如何?” 李东家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下强占雅室的名声,当即点头。 “行,就依孙兄。” 事情定下,几人陆续起身。 李东家朝赵淮安拱手道:“是咱们误了时辰,耽搁掌柜做生意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赔了礼。 赵淮安笑着还礼:“几位能在半日闲谈成买卖,是铺子的福气。” 他侧身让出门口,唤来伙计给几人引路。 “柜台就在前厅,几位随伙计过去结账便是。” 四名商客又拱了拱手,这才随伙计离开。 赵淮安随即让人赶紧收拾听松轩。 陈二夫人原本定的是这间,如今升去了二楼的望岫轩,听松轩空出来。 至于望岫轩接下来的安排也得往后错一错。 得亏眼下正值午时,望岫轩这个时段恰好没人预定,他才敢这般临时调换,否则还真难平息这场风波。 另一头,望岫轩也已经布置好了。 赵淮安回到等候区请人:“夫人,二楼的雅室已经备妥,请随在下上楼。” 两位夫人起身,侍女捧着披风跟在后面。 上了二楼,走进望岫轩,淡淡的檀香便从屋中散了出来。 室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一尊影青瓷香炉,青烟徐徐升起。 窗户正对远处山峦。 山腰间浮着几片白云,窗外的竹筒将活水引入石缸,清脆的水声隔着窗棂传进屋内。 两位夫人走到窗边,方才还颇为挑剔的薛夫人也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远处的山色。 “这地方,确实花了心思。” 赵淮安将二人请到窗边落座,又唤来守在门外的伙计。 “今日怠慢了夫人。在下前头还有俗务,先行告退。” 他朝二人拱了拱手。 “这名伙计留在门外伺候,几位有什么吩咐,只管摇铃叫他。” 说罢,赵淮安恭敬地退了出去。 伙计上前,双手递出食单。 “两位夫人请过目。” 陈二夫人接过食单,与薛夫人商议几句,点了一壶热饮和几样招牌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