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位圆脸小姐,姓姜,单名一个敏字。 她拉了拉卫兰的袖子,小声道:“方才车马场的几辆马车,我瞧着车上的标识,有不少相熟的。” 顾澄瑜走在最前头,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道:“这有什么稀奇?” “许家饮子本就是城中头一份,如今开了正经铺面,自然有人愿意捧场。” “你倒是替他们说起话来了。”姜敏在后头打趣。 “我这是实话实说。” 顾澄瑜嘴上说得理直气壮,脚下却半点没停,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几人顺着连廊上了二楼。 推开雅室的门,里面已经备好了净手的热水与帕子。 桌上摆着四碟干果蜜饯,旁边放着一只影青瓷熏炉,烟气极淡,几乎闻不出呛人的味道。 窗户推开,正对着后河。 岸边芦苇已经抽了穗,白花花的一片,随风轻晃。 河面上偶尔有小船划过,水波一圈圈荡开,倒映着远处的屋檐与青竹。 顾澄瑜往窗边一坐,整个人都懒散下来。 “怎么样?还入得了你们的眼吧?” 姜敏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环顾雅室:“这一间雅室,起订费怕是不便宜。” 顾澄瑜睨她一眼:“自然不便宜,不过你我又不差那点银子。” 卫兰轻笑:“先别急着夸,值不值,等尝过东西再说。” 话音刚落,一旁伺候的周桐便主动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几本装帧精美的册子。 “几位客官,这是咱们半日闲的食单,请过目。” 卫兰接过一本翻开,面上略显讶异。 这食单竟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做的,每一页都画着精美的彩绘插图。 旁边用蝇头小楷详细标注着饮子和茶点的名字、价格、口感风味。 顾澄瑜显然已经看过,他随手指了几样。 “这个事事如意酥、如意山药糕、牡丹花酪,还有福禄糕,各来两碟。” “饮子嘛……要一壶‘桂花乌龙乳茶’,一壶‘碎金陈韵’,再来一壶‘紫玉流霞’。” “好嘞,客官稍候。” 周桐利落地记下,微笑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名伙计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一个托盘上摆着精巧的茶点,另一个托盘上放着三把造型各异的瓷壶和配套的杯盏。 等东西放下,伙计主动上前,询问各自的喜好后,动作轻柔地为几人分别斟满杯盏。 热气氤氲间,果香与茶香很快盈满雅室。 伙计布好茶水,这才悄步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卫兰盯着那碟事事如意酥,半晌没有说话。 姜敏也有些迟疑,“这……真是吃的?” 顾澄瑜看得好笑:“不然呢?难道摆着供人观赏?” 他说着,率先拿起一枚牡丹花酪,咬了一口。 “尽管吃,不够再点。这些东西味道好着呢。” 卫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好像已经来过许多回。” 顾澄瑜擦了擦手,神色十分得意。 “铺子的东家是我好友,开张之前便请我尝过了,我可是开业总结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时,天已经擦黑了。 赵淮安早早吩咐伙计点亮灯笼。 绢纱拢住火光,檐下亮起一团团暖色,连青砖地上的缝隙都照得分明。 车马场的风灯也已挂好。 马车停靠处、石阶和巷口皆有灯火照着,免得离店的客人看不清脚下。 铺子门前,阿吉已经将马车套好牵了过来,许安坐在车厢里,正趴在窗口朝外张望。 见他们过来,他立刻抬起手,高兴地挥了挥。 穆风和许酒笙提着灯笼,一路将许酩和江林送到了车旁。 “阿爹,阿么,你们早些回去休息。阿吉,你赶车稳着点。” 穆风将灯笼递给阿吉,细心地叮嘱着。 许酩面容柔和,应了一声。 江林则温声嘱咐道:“你们今日也累坏了,晚上早些歇息。” “这城里不比村里,你们两个在铺子里过夜,千万记得把各处的门窗都锁好,火烛也要小心看顾。” 许酒笙乖巧应下:“阿么放心,我和穆大哥省得的。你们路上也当心。” 许酩扶着江林上了马车,阿吉驾着马车驶出巷口,两人这才转身回了铺子。 眼下客人一走,收拾雅室、清点器皿、核对点单、检查车马场,样样都得有人去做。 伙计们脚下不停,忙碌劲儿丝毫不比白日少。 周桐送走最后一辆马车,又绕着车马场仔细检查了一圈。 等他回身望向主楼时,脚步不由得停了停。 白日里客来客往,人的说话声、伙计的脚步声混在一处,几乎听不见院中的流水。 眼下四周安静下来,竹筒引来的水落进石槽里,叮咚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夜风从连廊穿过,带来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檐下的灯笼照亮半边庭院,余下的地方仍隐在夜色里。 两侧紫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细长的影子落在青砖上,也跟着一动一停。 白日里的“半日闲”处处精致热闹,到了晚上,却像是忽然沉静了下来。 太湖石旁水声不断,八角宫灯映着湿润的石面,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响鼻。 虽没有白日那般鲜亮,却更显清幽。 赵淮安从连廊过来,开口问:“客人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