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能看出这地方清幽,适合做贵人生意,保不齐其他人也能看出来。” “一旦有人也相中了这块地,若是咱们出价低了,哪怕只比别人少一两银子,这铺子也是别人的。” “可若是出得太高,又平白做了冤大头。” “我估摸着,为了稳妥拿下,咱们恐怕得投个两千五百两左右才算保险。” 许酒笙抿了抿唇,面露愁容。 “若是为了稳妥,那咱们买铺子的钱怕是不够。” “对。” 穆风点头,“就算咱们运气好,暗标投中了,重新装修也还得花钱。” “还有日常周转的银子也不能动,万一周转不开,生意就得断。” 许酒笙抬起头看他,“若是加上作坊的分红和火酒的进项,这些凑一凑呢?” 穆风在心里粗略加了一遍,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光是把三栋木楼改造成像样的包间,定做桌椅、博古架、隔断屏风、窗棂雕花,再配上字画摆件,随便算算就得几百两。 更别提院子里的园林造景、车马道的青石板铺设,还有日常备货的银子。 暗标不等人,铺子被别人买走就没了。 穆风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说给许酒笙听,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缺口有些大,我可不想为了开个新铺子,让阿爹和阿么把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给咱们填坑。” 许酒笙愁得不行,轻轻叹了口气:“那咱们去哪儿弄这笔钱呢?” 穆风低头盘算起来。 他前世在现代做营销总监,和各种大企业打交道。 真正的大企业做大买卖,从来不会把手头的现金流全砸在固定资产上,而是靠融资借贷,用别人的钱来生自己的钱。 只不过穿到古代后,他一开始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下意识觉得借钱是件麻烦事,反倒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这儿,穆风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许酒笙:“笙哥儿,咱们其实不必非得全花自己的现银。” 许酒笙好奇地睁大眼睛:“不花自己的现银,那花什么?” “花别人的银子。” 穆风道:“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拿制饮坊和制冰坊的地契去钱庄做抵押,借一笔低息的银钱出来。” “等暗标中了,拿下了这三间新铺子,再用铺子以后赚来的利润,慢慢还钱庄的本息。” 穆风笑了笑,“这样一来,咱们手里的周转资金保住了,铺子也能顺利拿下。” 许酒笙把这番话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明白其中的门道。 “穆大哥,这是不是你常说的,借鸡生蛋?” 穆风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笙哥儿真聪明,不过借钱也有讲究,不能只瞧着眼前痛快。” “借来的银子得能生钱,赚到的钱还要足够付利息,这笔账才划算。” 许酒笙认真点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当天酒铺打烊后,一家人赶在关城门前回了云湾村。 农历九月,入夜已经有了凉意。 江林烧了热水,又给几人各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 阿吉和许安吃完便早早回房休息了,堂屋里只剩下四人,穆风将买铺子的打算细细讲了一遍。 听见要向钱庄借钱,许酩和江林面有忧色。 江林问道:“风小子,这三间铺子非得一起买?若是银子不够,不如先买一间?” 穆风早料到二老会担心,当即和他们说明了铺子的格局和自己的想法。 “阿爹,阿么,这三间铺子是连排的,全都买下是最划算的。” “若错过了这茬,再想找这么合适的地方,怕是难了。” 许酩听罢沉吟片刻,又问:“可你们手里不是已经攒了些银子?为何不直接拿现银买,非得向钱庄借?” 穆风耐心解释道:“阿爹,铺子买下来只是头一步。” “后头还要修缮楼面、添置桌椅器具、采买酒水原料,还得雇伙计、付工钱,处处都要用银子。” “若把手里的现银全压在铺契上,铺子倒是买下来了,手中却没了周转的钱。” “到时候稍有意外,或是生意回款慢些,反倒容易被困住。” 许酩听见这话,神色稍缓,却仍有些不踏实。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借这么多银子,万一买卖不顺,到时候拿什么还?” 穆风笑道:“阿爹,买铺子借的钱,自然是用我和笙哥儿自己的进项来还。” “茶酒饮子和火酒的分成每月还算不少,再加上买下新铺子后,营业所得的全部收入,光是这些就足够每月还款了。” “更别说制冰坊那边,明年入夏又是一大笔进账,还钱庄的款子绝对绰绰有余。” 江林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这么一算确实稳妥。” 许酩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钱庄的利息怎么算?” “若是利钱太高,岂不是白白给别人做白工?” 穆风早就去了解了一番。 “钱庄放贷,一般是月息一分到一分半。” “我估摸着,咱们拿地契抵押,再拿契书作保,利息能压到七八厘左右。” “借两千两银子,一年利息也就一百六七十两。” “每月还钱庄五十两本金加十几两利息,几年时间就能还清。” 穆风顿了顿道:“若是到时候生意真不顺,还可以把铺子租给文人办诗会,再接世家宴席和秋冬酒宴。” “三栋楼还能分开出租,怎么都不至于让它们白白空着。” 听到这里,许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风小子办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他看了江林一眼,江林便道:“既然你把每一笔都算清楚了,我们便不拦着你。” “我和你阿爹的积蓄留着,真有难处时,也能给你们托个底。” 穆风心里发暖,朝二老一礼,“有阿么这句话,我就更不怕了。” 贷款 铺子的事定下来后,一家人又顺势把作坊接下来的安排细细捋了一遍。 江林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怀义今日送货回来时传了话,说新饮子卖得极好。” “王志手下又有个兄弟想跟着卖货,想找你商量加量的事。孙贩子那边也问,往后能不能多拿一些。” 前阵子澜江府遭了水患,沈鹤又在暗中处处使绊子,云湾村的制饮坊和制冰坊被迫停了不短的时日。 如今府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作坊也重新开工,先前中断的几条供货渠道陆续恢复。 给挽月酒肆特供的五款高端茶酒饮子刚恢复送货,便再次成了酒肆里的抢手货。 城中的富户贵人憋了一个多月,这些日子各家频频设宴走动,挽月酒肆的生意反倒比从前更旺。 孙贩子和王志等人也重新忙活起来,个个干劲十足。 入秋后,穆风撤下了夏日特供的冰沙,换上了一款适宜秋冬的新饮子,取名“橙桂暖饮”。 穆风点头道:“阿么辛苦了,供货的事我明日抽空去办。” 这几日,全家人都留在府城照看酒铺,忙得脚不沾地。 可云湾村的作坊不能歇。 穆风先请江盛川照看了三日作坊,又将往城里送货交接的差事交给江怀义领头。 江家父子把作坊看得稳稳当当。 只是火酒的方子事关紧要,不便让旁人插手,只能暂时停工。 如今三日的开业活动已经结束,江林、许安和阿吉便留在村里照看作坊。 只要再把加量供货的事安排妥当,作坊这边便能恢复如常。 次日一早,穆风和许酒笙跟许酩一起去往府城。 待将许酩送到许家酒铺后,两人便驾车拐去了府城最大的汇通钱庄。 汇通钱庄的门脸极大,三间连排的阔门漆得油亮。 门前还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兽,十分气派。 两人刚进门,伙计便迎上来问道:“二位是存兑银钱,还是办理借贷?” 穆风道:“穆某想办一笔两千两的抵押借贷。” 伙计将人领到柜台前,柜台后的掌柜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两人。 “两千两不是小数目。” 他问:“二位准备拿什么抵押?” 穆风从怀中取出两张地契,推到柜台上。 “这是云湾村两处作坊的地契,请掌柜过目。” 秦守谦拿起地契看了片刻,又推了回来。 “这两处作坊新建不久,虽有地有房,但地处村中,若要折价变卖,未必能立刻找到买主。” “单凭这些,抵不了两千两。” 穆风并不意外,又取出账册和几份契书副本,一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不妨把这些也看完。” 秦守谦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契书。 看见契书末尾顾澄瑜和晏珩的私印时,他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