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渔二和石根,一人提着面小铜锣,在府城几条热闹街巷转悠。 逢人便敲锣高喊:“许记酒铺重开张!” “添了新式下酒菜,拿许记的旧酒坛来还能抵八文钱!” “开业前三天,到店者皆可免费品尝陈酿青梅酒!” “凡进店落座点菜者,每桌免费赠送半角青梅酒!” 这一通沿街宣扬,早就把街坊老客和过路人的胃口吊足了。 到了开业正日子,许家全家便都换上了体面的新衣裳。 辰时三刻,正是算定的吉时。 许酩搬了木梯,将正门匾额上覆着的大红绸布一把扯下。 油光锃亮、金漆重描的“许记酒铺”四个大字显露出来。 “吉时已到——开门迎客!” 随着穆风一声高喝,阿吉和渔二、石根将早已系在长竹竿上的两挂长红爆竹挑了起来。 “噼里啪啦——轰!” 爆竹声瞬间在街巷里炸响。 绯红的碎纸屑铺满了门前青石板,吉庆又红火。 因为前两日的转街宣传,街坊邻里和早早看热闹的客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拱手道贺声不绝于耳。 “恭喜许家酒铺重新开张!生意兴隆!” “许记这铺面翻新得真亮堂,恭喜恭喜啊!” 许酩脸上难得带笑,他站在门台前不断拱手还礼:“多谢各位街坊捧场!” “今日小店开张,诸位外面请尝酒,里面请吃菜!” 铺子门口,一长条案几已经一字排开。 阿吉忙得头也不抬,正拿着长柄竹勺往小陶盏里舀青梅酒。 许安则站在一旁,双手将酒盏递给凑上前的客人。 阿吉边舀酒边大声吆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凡路过者皆可免费品尝一盏,觉得好喝您再进店落座!” “凡进店落座点单者,皆可免费获赠半角青梅酒!” 有个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汉子上前接过一杯,试探着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咂了咂嘴,一把拽住身边的汉子。 “这青梅酒冰爽清甜,酒香醇厚,一点也不拉嗓子,比别家强太多了。” 另一个汉子嗅了嗅铺子里飘出的香味,喉头滚动。 “方才那伙计不是说,只要进店坐下点单,就白送半角酒吗?” “不如咱们进去坐坐,白送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有免费品酒和“落座送酒”这两重实惠在,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再也等不住了,三三两两涌进铺子里。 众人步入店堂,脚步都不由慢了下来。 头顶悬挂着十几个暖黄色的纸灯笼,上面工整地写着“许记”字号。 整间铺子又宽敞又亮堂。 店里整齐地摆着五张方桌和长条凳,走道宽敞。 靠两边墙的位置,隔出了三个雅座。 中间悬挂着细竹帘,既不花哨,又透着一股舒适自在。 “老哥几个,这儿竟然有雅座,咱们坐这竹帘后头,清静。” 几个穿长衫的老主顾喜出望外,连忙往雅座去了。 而大堂中间的方桌,更是不到半个时辰便挤满了喜欢热闹拼桌的散客。 众人坐定,正要习惯性地扯起嗓子喊掌柜报酒名。 一抬头,目光立刻被正对大门的木架吸引住了。 木架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许记的各色酒坛。 除了许家招牌青梅酒,还有大半是许酒笙近来精心研制出的浸泡果酒,以及寻常百姓最常喝的黄酒米酒。 最妙的是,每一款酒旁都贴着红纸笺。 识字的客人眯起眼,轻声念出声来。 “许记五年陈酿青梅酒:选用上等青梅,古法窨制,口感酸甜醇厚、生津解腻,功效疏肝开胃,每角一百五十文……” “三年陈酿青梅酒:每角八十文……” “枇杷浸酒:润肺止咳,清甜回甘,每角二十五文……” “桑葚果酒:养气血,每角二十文……” “底下还有咱们常喝的米酒,五文一角。” “老黄酒,浊酒八文,清酒十五文。” “我的天,这上面连功效、年份和价钱都写得一清二楚!” 一位穿长衫的老书生满脸惊叹:“好敞亮的做法。” “从前去别家酒铺,问个价钱都得看伙计脸色,生怕被人宰了。” “这红笺上写得明白,自己就能挑,心里踏实多了。” 识字的客人直接看单点酒,不识字的客人也不抓瞎。 渔二和石根满脸堆笑地在各桌间穿梭,稍一打量便主动上前介绍。 许酒笙也在大堂里帮着招呼客人。 遇到有对果酒好奇的客人,他便温声细语地帮忙介绍:“这桑葚果酒养气血,口感清甜,最是温润。” “若是喜欢果香浓郁些的,不妨尝尝这枇杷浸酒……” 他本就长得俊秀,说话又和气,引得好几桌客人当即就多点了几角果酒尝鲜。 客人们听得明白,稍一思索便道:“先上你们送的那半角青梅酒,再拿一角十五文的清酒。” 酒水点定,客人们的肚子早就被后厨飘出的香味勾得咕咕叫了。 “伙计,你们铺子不是说添了新式吃食吗?都有什么下酒的?” 石根麻利地报着菜名。 “客官,下酒干零有独家秘制的糟花生、糟毛豆,一碟十文钱。” “热肴冷盘有苏式爆鱼、椒盐小河虾、凉拌脆藕,分别是一盘三十文、二十五文和十五文。” “还有这旬独一份供应的招牌冷吃兔,一盘六十文。” “哦?竟有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菜色?那便各样都来一份尝尝。” 气氛火爆 不过一会儿,吃食流水般端上了桌。 灶房里,苏牧的炒勺颠得飞起。 苏伯平坐在灶房门口把着关,荷娘洗配手脚麻利。 外酥里嫩、吸饱了五香甜卤的苏式爆鱼,一口咬下去便是满嘴甜咸交织的酱汁。 金黄酥脆的椒盐小河虾,连壳都能直接嚼烂,鲜香无比。 再加上麻辣鲜香、劲道弹牙的冷吃兔…… 客人们夹一筷子入味的下酒菜,再灌一口清甜解腻的果酒或是醇厚的黄酒,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好酒!好菜!” 大堂里叫好声连成一片。 拼桌的客人碰着酒碗,时不时交换吃食,聊着新政与收成,气氛热烈。 许酩站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得极快。 江林则坐在他身侧,帮着收铜板、递找零。 好几个寻着开业消息过来的老主顾围在柜台前。 一个穿旧直裰的老者开口道:“许师傅,我家里尚有三个许家的旧酒坛,真能抵钱换酒?” 许酩脸上带笑,朝来人拱手道:“原来是宗五叔来捧场,这自然是真的。” “只要是咱们许记出去的坛子,拿来就按八文钱一个折价,您买新酒时直接给您抵扣。” “许家酒铺关门这么久,幸得您这些老街坊、老主顾还惦记着,咱们许记感激不尽。” 被称为宗五叔的老者听得熨帖极了,摸着胡子大笑。 “许师傅果然厚道,许记果然还是那个许记,不枉我惦记了这几个月的酒香。” “那好,我这会子就回去取酒坛,顺便通知我那些个老伙计,让他们也来尝尝你家的新菜好酒!” 许酩拱手:“多谢宗五叔帮衬,您慢走!” 柜台旁边立着的关扑彩盘跟前,更是围满了人。 穆风正站在彩盘边上,笑吟吟地主持大局。 “来来来,开业前三天,只要结账满五十文,就能转一次这鸿运盘!” “转到什么送什么,全看各位今日的手气!” “这位壮士,看你红光满面,定能转个‘全桌免单’回去,来试试手气如何?” 一个点够了五十文酒菜的壮汉在众人怂恿下用力一转。 木质关扑盘哗啦啦转动,众人紧盯着盘面,几息后,指针停在了“一碟爆鱼”上。 “好手气!” 穆风一敲手中铜锣,高声赞道:“壮士今日鸿运当头,扑得爆鱼一碟。” “石根,快给这位壮士立刻送上!” 喝彩声轰然,引得店外路过的人也纷纷探头。 听到穆风的呼喝声,店里的客人全伸长了脖子。 不少人盯着那碟爆鱼,恨不得伙计将菜端到自己桌上来。 “诸位客官瞧见没!” 穆风抬高音量。 “这位壮士一出手,就转到了一碟咱们许记的招牌苏式爆鱼!” “三十文钱的美味,一分钱没花就白赚了去!” 穆风伸手一指关扑彩盘上的一格红底金字。 “不过,这爆鱼还只是小彩头。” “咱们这鸿运盘上,最大的红利是这‘全桌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