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哪是想剥鸡头米啊,他分明是心疼您起得早,想多替您分担些。” “只是阿爹这双手是做大件精细活儿的,剥这小东西自然施展不开。” 说罢,穆风冲许酩眨了眨眼:“阿爹,力气活儿我干不好,还得靠您。” “这灶房里打下手的小事,交给我这晚辈就行。” 许酩被江林戳穿正觉得窘迫,一听穆风这话,不禁十分受用。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风小子说话中听。” “既然有风小子帮着,我就去后院继续忙活了。” 江林被穆风这话哄得眉开眼笑,心里熨帖极了,嗔怪地瞪了许酩一眼。 “就你会顺杆爬,风小子这是给你留面子呢,快去吧,一会儿该吃饭了。” 三人说笑间,许酒笙从房里出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头发简单挽了起来,走路时脚步稍稍有些不自然。 穆风快步走过去扶住他:“怎不多睡会儿?” 许酒笙小声回了一句:“不困了,再睡下去该让人笑话了。” 江林从一旁的小红泥炉上端下一个炖盅,笑盈盈地招呼许酒笙在桌边坐下。 “快来,这是阿么天不亮就给你炖上的桂花红糖水铺蛋。” “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婚头一日早晨喝这个,寓意着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许酒笙接过小盅,甜甜地应了一声:“多谢阿么。” 糖水里卧着两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上面飘着金黄的桂花。 甜香扑鼻,喝一口,暖意直透心底。 等许酒笙吃完铺蛋,江林这边的早食也做得了。 鲜肉小笼蒸得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汤汁。 赤豆糖粥甜糯可口,再配上穆风刚剥好的清爽鸡头米和脆甜的红菱。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早食。 吃完饭,穆风便和许酒笙去了临时腾出来放贺礼的小厢房。 昨日大婚收的礼实在太多,库房根本堆不下,只能暂时先归置到这边来。 一推开门,满屋子的大红礼盒,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许酒笙看愣了:“这……这么多?” 清点贺礼 穆风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从袖中掏出昨日的礼单册子。 昨天来的人太多,礼单是穆风请江怀文帮着记的。 村里也就他学问高,字写得好,认得的人也多。 穆风按照礼单上写的,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 里头躺着一对并蒂莲花玉佩,玉质极好,温润无瑕。 “这是晏公子送的。” 穆风拿在手里掂了掂,将其中一块递给许酒笙。 “这料子摸着真不错,像是顶好的羊脂玉,雕工也细。” “正好你我一人一块,以后咱们出去应酬,或者逢年过节时压在衣角上,既体面又涨身价,外人一看就知不敢轻视。” 许酒笙拿在手中凑近看了看,轻声道:“晏公子有心了,这玉佩样式真好看,一会儿得找个地方把它们妥帖放着。” 穆风点点头,继续往下清点。 顾澄瑜送的是一套赤金累丝镶红宝的小巧玉冠和配套的发簪。 金丝细如发丝,红宝足有指甲盖大小,正适合哥儿束发用。 除头面之外,还有六匹上好的流霞锦。 许酒笙摸了摸那流霞锦,小声说:“顾小郎君这礼也太重了。” 穆风忍不住乐了:“这小郎君是真阔绰。” “这副赤金头面成色极好,笙哥儿你留着,等之后遇见什么大场面时戴上,绝对压得住场子。” “至于这六匹流霞锦……给咱们家里人裁两身体面的外衣,剩下的放着。” “送礼也是极拿得出手的,哪天要是手头急用钱,拿去绸缎铺,一准能换大把现银。” 许酒笙认真记在账册上。 “好,眼看着天就要冷了,过几日我便寻个手艺好的裁缝,用这料子给家里人都做身厚实暖和的冬衣。” 接着是柳挽月送的礼。 一把紫檀木镶玉的精巧算盘,外加一套越窑秘色瓷的酒具。 穆风拿起算盘拨弄了两下,清脆作响。 “柳东家这礼实在,这套酒具拿去给阿爹用,这把紫檀算盘做工扎实,正好给笙哥儿你用。” 许酒笙失笑:“怎么净给我留好东西,你自己倒是什么都不留?” 穆风理直气壮:“你是我夫郎,好东西自然都该归你。” “你用着好,我看着就高兴。” 许酒笙听得耳尖微红,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垂下眼眸小声嘟囔道:“就你嘴甜,总有这么多歪理。” 再往下看,是范景淳送来的一幅卷轴,另附几盒上好的明前茶。 穆风将卷轴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业广惟勤”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 最要紧的是,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着范景淳的印章。 许酒笙有些诧异:“范大人竟送了字和茶叶?” 穆风指着那方印,笑道:“笙哥儿,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咱们之后找个师傅把这幅字装裱起来,高高挂在咱们酒铺的正堂。” “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咱们铺子是范大人罩着的,以后谁还敢来找咱们的晦气?” 许酒笙恍然,连忙将卷轴收拢放好:“原来还有这层用处,那确实是无价之宝,定要妥善收着。” 到了朱徵送的礼,打开箱子,里头是两张处理得极好、毛色油亮厚实的辽东鹿皮。 外加一根用红绳捆着的关外老参。 穆风摸了摸鹿皮,赞道:“朱小将军是个实诚人。” “这鹿皮厚实防风,回头让裁缝给你和阿么一人做双鹿皮靴子,再做两对护膝,冬天冻不着腿脚。” “这老参是有钱都买不来的,留在家里备着,给阿么炖汤补身子正好。” 陆夫人送的是一套汝窑天青釉莲花香炉及全套香具。 张知予送的则是一方雕着“连理同心”纹样的老坑歙砚,外加两匣上好的徽州松烟墨。 穆风看罢,点头称赞:“陆夫人送的香炉是高雅物件。张公子这方砚台和松烟墨也是底蕴十足,真是有心了。” “这些文人世家送的东西,卖是肯定不好卖的,容易得罪人。” “咱们全留着,香炉摆在堂屋,砚台和墨你留着记账练字用。” “来个体面客人的时候点上香、泡上茶,正好充门面。” 至于孙大有、王志等相熟兄弟送的布料摆件,虽然比不上权贵们的值钱,却也都是实实在在能吃能用的心意。 还有一些村里人送来的鸡蛋、干蕈、新鲜瓜果等物,堆在角落里满满当当。 穆风都让许酒笙妥帖记下,日后走动时好还礼。 两人商量妥当,开始动手分拣。 穆风负责搬重物,许酒笙在一旁拿笔在纸上记账。 一样一样写清楚是哪家送的什么礼,后面标上要留着用还是要卖掉换钱。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理出了头绪。 许酒笙搁下笔,看着面前两摞分好的礼盒,忽然有些恍惚。 他转头看向穆风,“夫君,你可知我如今手上有多少银子了?” 穆风闻言回头看他:“多少?” 许酒笙低头看了看账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一千两聘礼,加上阿爹阿么给的嫁妆,还有前些日子攒下来的份例,拢共两千三百两出头。” “若是再把这些个变卖了,怕是能直接凑到三千两现银了。” 穆风走过去,顺势握住他的手,笑眯眯道:“那你现在可比我富多了,求包养。” 许酒笙迷茫:“何谓包养?” 穆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就是我得靠笙哥儿,把你伺候开心了,舒服了,你就给我饭吃。” 许酒笙猛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浑意,脸颊瞬间红透了,羞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你又浑说!” “我哪里浑说了?昨晚我伺候得不好吗?笙哥儿可是哭着喊……” 许酒笙一把捂住面前人的嘴,将那些羞人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羞恼道:“夫君说的什么话!你我已是夫夫,就算……就算你要靠我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这些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是咱们家的。” 穆风在他手心亲了亲,将小哥儿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道:“好,那以后为夫就全仰仗笙哥儿了。”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许酩的声音:“风小子,笙哥儿,出来歇歇吧。” “忙活一上午了,该准备吃晌午饭了!” “这就来!” 饭摆在院中的梅树下,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不晒人,反倒暖洋洋的。 江林烧了四菜一汤,笋干炖老鸭、清炒藕片、红烧鱼块、蒜蓉菜心,外加一盆蛋花汤,米饭是新碾的晚稻米,颗颗分明,米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