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 “没事,阿么就是高兴。” 许酒笙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仰着脸看他。 江林缓了缓神,拍了拍他的手背,“快些换喜服吧,别误了吉时。” 山下,穆风骑着自家的枣红马慢慢往上。 他今日换了那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在他身后,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了半个山道。 打头的是吹打乐班,唢呐笙箫齐鸣,喜乐震天。 紧随其后的便是两两一抬的红漆描金大箱,足足凑够了三十六抬的规制。 箱笼里装满了成匹的蜀锦绸缎、赤金打造的头面首饰,还有成坛的佳酿与各色喜饼喜果。 挑夫们挑着扎了红绸的礼担,青罗伞盖与高照灯笼交相辉映。 端的是风光无限,气派非凡。 村里人看见这排场,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喂,你们数数,足足三十六抬啊!” “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夫郎能有这等排场?” “可不是嘛!我的乖乖,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要我说啊,许家的笙哥儿真是好福气啊。” “穆东家舍得下这么重的聘礼,可见是把笙哥儿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谁说不是呢,穆东家不仅模样俊,还能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笙哥儿嫁过去,以后就等着享福喽。” 村里的小孩们早就跟着自家长辈等在路边。 看见新郎官骑马过来,叽叽喳喳地跟在后头跑。 穆风大笑着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抓了一大把糖撒出去。 孩子们一窝蜂地抢,笑声传得老远。 许家院子周围空地全铺上了红布,置了五六桌席面。 院子里也摆了四桌,堂屋里头还有一桌主桌。 山脚下许家作坊的院子里,流水席早就摆上了。 穆风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 刚站稳,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江盛川上前,“风小子,今日可得好好喝几杯!” 雷虎站在后头咧嘴笑。 “穆兄弟,你这一身可真够精神的,咱们村就没见过这么俊的新郎官。” 穆风拱手,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各位里头坐,今日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顾澄瑜是从府城赶来的,晏珩跟他前后脚。 两人的马车停在山脚下,一路走上来。 顾澄瑜瞧着山道上系满的红布,啧了一声。 “穆风这家伙,排场倒是不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娶夫郎似的。” 晏珩走在他身侧,语气不急不缓。 “你若是羡慕,日后你的排场,只会比这更大。” 顾澄瑜耳根莫名一热。 他猛地转过头,瞪了晏珩一眼,掩饰般地加快了脚步。 “谁羡慕了?本公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晏珩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柳挽月一早就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格外喜庆体面的石榴红织金褙子,带着两个侍女,笑意盈盈地在前院帮江林待客压阵。 见顾澄瑜和晏珩进门,她狐狸眼一弯,赶紧迎了上去,将两人请进了堂屋主桌。 孙大有、王志以及他手下的两个兄弟也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和人闲聊。 许安和阿吉都穿着一身新衣裳,两人给陆续到来的客人端茶递水。 吉时到了。 许酩和江林也换了新衣裳,被请到堂屋正中坐下。 许酩面对众人的眼光,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江林坐在他旁边,伸手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 许酩偏头看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又把目光移向门口。 穆风牵着许酒笙走进堂屋。 一根红绸系在两人中间,阿吉和许安一人一边跟着,手里捧着托盘。 许酒笙盖着红盖头,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看见红绸另一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穆风的手很稳,稳稳地牵着他往前走。 许酒笙的心跳得厉害,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司仪是周媒婆,见两人进来,她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朝着门外齐齐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穆风和许酒笙面朝许酩和江林,双双跪下。 许酒笙弯下腰的时候,听见阿爹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哽咽。 他心头一颤,额头磕在地上,眼眶就热了。 许酩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孩子,眼眶泛红,嘴唇颤动。 他想起许酒笙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自己抱在手里都怕摔了。 如今,要嫁人了。 许酩吸了吸鼻子,使劲把泪意压了下去。 江林坐在他旁边,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自己生笙哥儿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许酩在外头急得砸墙。 后来落下心疾,身子一直不好,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 可他的笙哥儿从来不抱怨,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林心里又酸又暖,自家哥儿,往后有人护着了。 穆风跪在地上,看着上首的两位长辈,心头同样滚烫。 他郑重地磕下头去。 这一拜,他拜得心甘情愿。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的爹么,是他要用命去护着的家人。 “夫妻对拜——” 穆风转过身,和许酒笙面对面,两人同时弯腰。 他稍微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笙哥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穆风的夫郎了。” 许酒笙浑身一颤。 盖头下,眼泪终于滚落。 “送入洞房——” 满堂花醉 随着周媒婆的一声高喊,院子里爆发出阵阵喝彩。 穆风引着许酒笙一步步走向新房。 推开房门,屋内红烛摇曳,红绸随风微动。 穆风将人扶到床边坐下,从一旁拿过喜秤。 他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在现代,他无父无母,小小年纪就进入社会打拼。 如今,他不仅成婚了,还拥有了家人和归属。 许酒笙坐在喜床上,双手交叠。 红盖头遮住了他的脸,穆风能看见小哥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笙哥儿,我掀盖头了。” 小哥儿轻轻点头,红盖头微微轻晃。 穆风轻轻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许酒笙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微颤,两颊染着胭脂的薄红,眉心的红痣艳丽夺目。 穆风看愣了,许久才憋出一句。 “笙哥儿,你真好看。” 许酒笙被他夸得有些受不住,耳根红透了。 他飞快看了穆风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穆大哥……” “还叫穆大哥?” 穆风轻笑一声,凑近了些。 许酒笙咬了咬下唇,声音清软:“夫……夫君。” 穆风心头一软,恨不得立刻将人搂进怀里狠狠亲两口,但外头还有满堂的宾客等着。 穆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低应了一声。 他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许酒笙一杯。 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 许酒笙的手指还在抖,杯中的酒液荡开一圈圈涟漪。 两人呼吸相闻,穆风直勾勾看着他,目光灼热。 许酒笙垂下眼不敢对视,手臂轻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穆风将一旁的糕点递过来,“先吃些糕垫垫肚子,我带你出去敬酒。” 许酒笙点点头,拿起一块递给穆风,“夫君,你也吃些。” 两人都吃过后,相携走出新房。 前院正热闹着,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穆风和许酒笙一出来,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哟,新郎官可算出来了!” “瞧瞧这小夫夫,真是一对璧人。” 穆风笑着拱手,“各位吃好喝好,今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接着牵着许酒笙走进堂屋,从主桌开始。 许酩和江林坐在上首,晏珩、顾澄瑜、柳挽月以及江盛川依次落座。 穆风郑重朝许酩和江林弯下腰:“许叔、江叔么……不,阿爹、阿么。” “多谢你们将笙哥儿交给我。” “你们放心,日后穆风定会将他护在心尖上,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江林眼眶又红了,他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将穆风扶起。 “阿么信你,往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相互扶持,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许酩只重重拍了拍穆风的肩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完长辈,穆风和许酒笙转向同桌的其他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