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文问:“穆大哥,你看这事要不要让村里人知道?” “以免不知情的人撞上去,惹出什么乱子来。” 穆风斟酌道:“你回去告诉盛川叔,这几天让大家安心待在村里。” “不要往府城方向去,也不要跟外头来的人多搭话。” 江怀文点头。 他看了看穆风,欲言又止。 穆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文,你是读书人,有些事你心里应该有数。” “澜江府这些年的烂账,总得有人来清算,此事同咱们普通老百姓没多大干系,安心在家待着就好。” 江怀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多问,拱手告辞。 送走江怀文,穆风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里,许酩正和阿吉一起推石磨磨糯米粉。 江林在一旁用小筛子细细筛着磨好的粉。 许安蹲在鹅圈边逗鹅仔。 “许叔,阿么,方才怀文来了一趟。” 穆风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判断说了。 江林轻声问:“是那个晏公子动手了?” “多半是。” 穆风点点头,“前些日子他来信说时机成熟,想来就是这两日要将那些人连根拔起了。” 许酩闷声道:“那晏公子是个有本事的,希望之后澜江府的灾民能有个好活路。” 江林接话道:“既如此,风小子,这几日作坊那边也不用再去了。” “咱们一家人就待在家里,平平安安过个好节。” 接下来几日,府城那边虽有流言传出,但云湾村却并未受到波及。 许家院子里弥漫着甜香。 灶房里,许酒笙正在做广寒糕。 磨好的糯米粉掺了桂花蜜揉成团,再撒上干桂花和红枣碎。 用木模子扣出花样,一只只码进蒸笼里。 灶房里热气蒸腾,香气飘了满院。 许酒笙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额头上沁出细汗。 穆风进来时,正好看见小哥儿掀开笼屉盖。 热气呼地涌上来,把他的眉眼都模糊了。 许酒笙用筷子戳了戳糕体,满意地弯起眼睛。 事毕 穆风走到院子里,扬了扬手中的信纸。 “晏珩来信了,沈鹤已经伏诛,余党也都收押了。” 许酩和江林对视一眼,齐齐愣住。 “真倒了?” 穆风笑着点头,把信递过去。 江林接过信,快速扫过,心中的大石放下。 许酩手握成拳,在石桌上重重捶了两下。 “好,好啊!这帮畜生总算遭了报应!以后再没人来找咱们晦气了!” 江林拍了拍许酩的手背,眼眶泛红,嘴角却带了笑。 他温声宽慰道:“当家的,明日便是中秋,这消息倒是最好的节礼了。” 许酒笙拉着穆风的手:“沈鹤倒了,钱玉楼也倒了,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穆风语气笃定:“能了。” “而且往后,咱们家的生意还能越做越大。” 阿吉和许安在一旁看着,虽然不知道家里人在高兴什么,但也跟着笑起来。 当晚,许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好菜。 许酒笙把新做的饮子端上来,给几个大人添上一碗。 两个小的自然只能喝桂花糖水。 穆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红茶醇厚,桂花酒香和红枣的甜味融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饮子好,喝上一杯,通体舒泰。” 许酒笙弯起眼睛:“那明日穆大哥去府城,带些给晏公子他们尝尝吧。” 穆风点头:“好,正好借他们的名头,给咱们做个活招牌。” 许酩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倒了就好”。 穆风把他背回屋里,江林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江林坐在床边,看着许酩的睡脸,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穆风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第二日一早,穆风便准备驾马车赶往府城。 许酒笙把广寒糕用荷叶包好,放进篮子里。 他又将新做的饮子装进小陶罐中,同样放进篮子里。 “夏日有冰可以冰镇饮子,冬日里保温的话不知有什么好法子?” “若送到客人手里凉透了,便失了这暖身暖胃的效用。” 穆风略一思索,道:“到时候可以用厚实的毡布或者兔毛做些套子,裹在陶罐外头。” “再定做一批带夹层的箱笼,底下放几个汤婆子,定能保温许久。” 许酒笙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等过完节我便试试。” 他把东西放进车厢,又替穆风理了理衣领。 “今日节庆,你早些去,早些回来。” 穆风低头在小哥儿额头上亲了亲。 “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陪你赏月。” 许酒笙点点头,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到了府城,城门口的景象跟以往大不一样。 空旷处多了一排排整齐的毡帐,还有不少官府设立的粥棚和医棚。 朱家军的士卒正在施粥,灾民们端着碗排着队,没人再推搡争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端着碗,颤巍巍地朝士卒鞠了一躬。 “多谢军爷,要不是你们,老朽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那士兵摆摆手,瓮声瓮气地回话。 “老人家不用谢,这是朝廷的赈灾粮,本来就是拨给你们的。” “要谢就谢朝廷,谢我们小将军带兵镇住了那些贪官污吏。” 城门口的拒马已经撤了,但守城的士卒依然披甲执锐,查验过往行人的路引。 穆风递上路引,士卒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秋阳高照。 沿街的铺子都挂上了灯笼,红的、黄的、圆的、方的。 各式各样的灯笼挤挤挨挨地挂满了屋檐。 街边的糕饼铺子飘出甜腻的桂花香,几个小孩儿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 一个妇人掏出铜钱买了两个,塞进孩子手里。 那孩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穆风驾着马车穿过街巷,路过米行时,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几个伙计正往外面搬米袋子。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大声道:“今日米价,一斗三十文,每户限购两斗!”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 “没想到米价竟能降回水患前的光景。” “你还不知道吗,知府大人开了官仓,还把那帮人私吞的粮食全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