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着新置办的枣红马,满眼新奇。 阿吉激动得直搓手。 许安躲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儿甩动的尾巴。 许酒笙盯着神气的枣红马,挪不开眼。 穆风见他这般情状,温声道:“笙哥儿,这马性子好,你可以摸摸看。” 闻言,许酒笙走到近前,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马儿油光水滑的脖颈。 马儿打了个响鼻,拿头蹭他掌心。 小哥儿抿起嘴笑。 穆风低声问:“喜欢吗?” 许酒笙点点头,“喜欢。” “以前只见过贵人们的马车,没想到咱们家也能有一匹。” 穆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脱口而出:“既然喜欢,等改天没那么忙了,我带你骑马兜风去。” 许酒笙偏头看他。 这几日两人相处越发自然,他也不像从前那般拘谨。 他眨了眨眼,带了几分促狭:“兜风自是好的,只是……穆大哥你会骑马吗?” 穆风一噎。 他在现代倒是去过几次马术俱乐部,但在古代策马奔腾,他还真没试过。 不过穆风脸皮极厚,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等我学会了,便带你去。” 许酒笙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许酩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干咳了一声。 “阿吉,先把马牵进后院去吧。” 阿吉连忙接过缰绳,小心翼翼地将马牵进后院。 为了这匹金贵的高头大马,许家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许酩当天下午就找来几块结实的木板,硬生生在宽敞的牛棚里隔出一个单独的马厩来。 生怕家里的老黄牛挤着了新来的宝贝。 许安不知从哪儿割来一大捆鲜嫩的青草,凑到槽边喂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儿咀嚼。 一整个下午,许家人轮番往马厩跑。 许酩时不时去检查马槽结不结实,江林也笑吟吟地去看了两回。 就连许酒笙在制饮房忙碌的间隙,也忍不住跑到后院张望,听见马儿打个响鼻都能抿嘴乐上好半天。 次日,许酩赶着牛车给挽月酒肆送饮子。 穆风则驾着新马车,直奔食肆巷。 马车车厢里,除了三大筐的“金桂陈饮”、“花溪茉饮”和“竹山凉饮”,还多了一筐“凉浆冰沙”和四个木箱。 木箱是穆风找木匠赶制的,内里用桐油刷了三层防水,外头裹着厚厚的棉被和稻草。 箱子里,除了满满的碎冰以外,就是整齐码放的竹筒。 孙贩子和王志早已在巷子口等候多时,两人拿着蒲扇猛摇。 “这鬼天气,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王志扯着领口抱怨,“天儿是一天比一天热,这市面上的碎冰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 “昨日我去买冰,那冰铺老板硬是又涨了价。” “虽说穆东家仗义,这买碎冰的钱他给补上,可看着那冰价跟抢钱似的,我都替穆东家肉疼。” “谁说不是呢。” 孙贩子斜了他一眼,抹了把汗,“知足吧你。” “要不是穆老弟早有先见之明让咱们用冰镇着,就这毒日头,饮子早馊了。” “不过这冰价再这么涨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 正说着,穆风驾着马车停在了两人面前,“两位老哥,久等了。” 王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围着马车转了半圈,咂巴着嘴:“穆东家,您这是……大变样了啊!” 孙贩子也满脸惊叹,“恭喜穆老弟,许家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穆风笑着受了,打开车厢门:“生意好,全仰仗两位老哥尽心。” “来,搭把手卸货。” 两人赶紧上前,将饮子卸了下来。 紧接着,穆风又从车厢里搬出两个竹筐。 “除了老三样,今日还带了些新玩意儿。” 穆风从竹筐里拿出一个绑着米白色绳结的陶罐,“这叫凉浆冰沙。” “冰?!” 王志和孙贩子对视一眼,满脸惊愕,“穆东家,难道这新饮子是用冰做的?” 穆风点头:“对。” “这饮子我给你们八文钱一罐的进价,你们拿去可以卖十文钱。” 听见这个价格,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贩子结结巴巴道:“穆、穆老弟,现如今市面上这冰价高得离谱。” “你这带冰的饮子才给咱们八文钱进价?莫不是在开玩笑?” 王志更是急得不行:“是啊穆东家,这价钱您连买冰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吧?” “咱们兄弟虽想赚钱,可也不能看着您这般亏本啊!” 穆风轻笑一声:“二位放心,我既然定这个价,自然有我的道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说罢,他从车厢深处拖出木箱。 掀开箱盖,一股寒气瞬间溢出。 孙贩子和王志齐齐盯着木箱。 穆风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竹筒,随手递给王志。 王志下意识伸手接住。 “嘶——”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王志手一哆嗦,竹筒险些掉在地上。 他赶忙抱住竹筒,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冰?!” 真的是冰 孙贩子凑上前,一把掀开竹筒盖。 两人齐齐探头。 竹筒内结结实实冻着一整块冰。 真真切切的冰摆在眼前,孙贩子搓着手,声音打颤。 “穆老弟,这冰……你打算怎么卖?” “竹筒冰进价十五文一筒,对外统一售价二十文。” 穆风报了价,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王志和孙贩子愣在原地,半晌没喘匀气。 澜江府冰行里,这么大一块整冰少说得花一百文。 只买这一块人家还不一定卖,说不定还得受管事、伙计的白眼。 这定价实在太低,孙贩子半晌没敢应声。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穆老弟,老哥托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府城的冰雪买卖水深得很,那都是有主儿的。” “咱们府城最大的聚源冰行,背后有大靠山。” 孙贩子咽了口唾沫:“咱们平日卖点甜水饮子,权贵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可这冰是实打实动了人家的钱袋子,二十文的价钱太扎眼,传出去那些人能生吞了咱们。” 他试探着说道:“依我看,咱也按冰行的价,卖一百文?” “卖得慢些赚得少些,至少不把人得罪死。” “枪打出头鸟,和气才能生财啊。” 穆风闻言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孙贩子的肩膀:“多谢老哥提醒。” “不过,老哥你想岔了一件事。” “只要咱们的冰出现在街面上,不管十文还是百文,都是从他们碗里抢肉。” “你卖一百文,人家就不砸你的摊子了?” “既然注定不能善了,又何必畏手畏脚?” 孙贩子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穆风继续道:“定这个价自然有我的成算。” “冰行的冰只有富户买得起,咱们初来乍到,去富人堆里抢不过他们。” “但二十文的冰,这满大街的走卒贩夫谁买不起?”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府城的寻常百姓都用上咱们的冰。” “货散得够快,受惠的百姓够多,势头就压不住。” “到时候,他们想囤积居奇也捂不住。” 孙贩子哑口无言。 卖了半辈子货,他只知道跟在别人后头捡漏。 从没见过这种要把天捅破的打法,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心里直打退堂鼓。 “嗤。” 一旁的王志嗤道,“孙老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富贵险中求都不懂?二十文钱的冰往街上一摆,就是闭着眼睛捡钱。” 王志看向穆风,堆起笑脸。 “再说了,冰行后头有人,穆东家背后还有顾府和陆府呢!” “有这两尊大佛在上面镇着,这澜江府谁敢乱动?” “穆东家吃肉都带着咱们喝汤,你还瞻前顾后?” “你要是真怕惹麻烦,今日这车上的货,我全包了,我正愁不够卖呢!” “想得美!” 孙贩子被这么一激,再一盘算一筒五文钱的差价,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这些年澜江府里眼红去碰这门生意的小商户,轻则被地痞砸摊,重则被安个“无引私售”的罪名弄进大牢。 可王志说得对,陆府、顾府,才是澜江府真正的天! 穆东家连这等通天人物都能搭上话,难不成怕一个卖冰的商行? 孙贩子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