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青心中毫无波澜。
安陵容怕得罪人,性子本就怯懦,第一次面圣紧张到失仪,被退货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余莺儿……不过是倚梅园雪夜里,一个冒名顶替的代唱罢了。
皇上喜欢的就是她提供的情绪价值和类似纯元的嗓子罢了。
这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项目组。皇后是项目经理,推了个新人(安陵容)上去给大老板(皇帝)做汇报,结果新人业务能力不过关,当场被毙。而另一个实习生(余莺儿),因为偶然唱对了老板喜欢的歌,阴差阳错就得了赏识。
真是……熟悉的职场味道。
“那安答应如今怎么样了?”孙妙青淡淡开口,从镜子里看着身后两个丫鬟的神情。
春
;桃一脸同情:“还能怎么样,这会儿怕是躲在宫里哭呢,往后在宫里都抬不起头了。”
青珊则撇了撇嘴,显然觉得安陵容是自作自受。
孙妙青拿起一支眉笔,轻轻描摹着眉形,话却是对着春喜说的:“春喜。”
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春喜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去库房里,挑些新贡的点心,备一份礼。”
春桃和青珊都愣住了。
“小主,咱们这是要……”春桃不解地问。
孙妙青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咱们一会去延禧宫,探望安答应。”
“啊?”春桃的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圆,“她现在正是晦气的时候,旁人都躲着她还来不及呢,咱们怎么还上赶着去?”
孙妙青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们记住,炭,要送到雪里,才最暖人心。”
“锦上添花的人太多,不缺我们一个。可雪中送炭,一次,就能让人记一辈子。”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清明。
“再者说,我倒想亲眼瞧瞧,这位安答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能隐忍到最后,联手甄嬛扳倒了皇后的人,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现在去结个善缘,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翊坤宫内,地龙烧得滚烫,熏得人脸颊阵阵发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又霸道的暖香,是皇上独赐给华妃的欢宜香。
华妃斜倚在铺着金丝软枕的榻上,手上拿着玉轮滚脸,旁边坐着丽嫔。
她指上戴着长长的赤金护甲,尖端镶着血红的宝石,在殿内璀璨的灯火下,折射出森然又冶艳的光。
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更是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儿,拖着长长的尾音。
丽嫔:“听说妹妹会唱昆曲,皇上可喜欢听了”
曹贵人接话”皇上忙于朝政,听妹妹唱上一曲最能舒心了难怪皇上这么喜欢妹妹呢“
华妃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腻得人发慌。
哦?那余妹妹都会唱什么曲啊
底下坐着的余答应,闻言连忙从绣墩上起身,福了一福,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游园惊梦。是嫔妾父亲教的”
华妃满脸得意的问“那《完璧归赵》会唱吗?”
余答应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机锋,呐呐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噗嗤——”
一旁的丽嫔最先反应过来,竟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手里的帕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轻蔑。
曹贵人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嘴角的笑意却恰到好处。
她柔声接过了话头,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这曲子,还得是安答应自己来唱,才能唱出那份情肠动人娓娓道来的味道来呢。”
华妃直起身子,榻上的金丝软枕被她随手挥开,凤眼斜睨着曹贵人,眼角眉梢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张狂。
“皇后娘娘可真是费尽了心思,调教了那么久的人,临了临了,却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来!”
丽嫔笑得花枝乱颤,抚着胸口直喘气:“可不是嘛!听说在皇上面前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哪是侍寝,这是去御前领罪呢!”
一时间,翊坤宫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是这快活里,掺着尖酸的刻薄,与对另一人失意的无情狂欢。
延禧宫偏僻,风雪为这冷宫更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萧瑟。
翊坤宫里的笑声有多张狂,延禧宫的西配殿就有多死寂。
孙妙青带着春喜,提着食盒,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酸腐和尘埃的冷气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