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奴婢说不上来,不是香味,也不是什么怪味。”春喜将扇面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着绣样的丝线,“就是……多了一丝极淡的药草气,混在丝线里,若有若无。”
她指着花蕊处几根淡黄色的丝线,眼神凝重。
“而且小主您看,这几处丝线,瞧着是牙白,可对着光,却比旁的丝线更暗沉一些,泛着一种陈旧的枯黄。”
春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春喜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奴婢的母亲曾听老师傅提过一句,说有些阴损的内宅手段,会将红花水在煮丝时混进去,用来暗害有孕的妾室。用这种丝线绣出来的东西,平日里闻不出什么,可一旦贴身用久了,尤其是见了汗,那药性就会慢慢渗出来……”
红花!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春桃手一抖,那把精美绝伦的团扇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瞬间脱手,掉在了地毯上。
“这……这是翊坤宫送来的!”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孙妙青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好一招阴险至极的“入职欢迎礼”。
这团扇绣工绝妙,又有华妃赏赐的名头,任谁得了,都会视若珍宝。
等到几个月后,天气转热,自己顺理成章地拿出来用,日日扇不离手,夜夜放在枕边。
到那时,身子出了问题,谁又能查到,源头是几个月前,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赏赐团扇?
这手段,阴毒,隐蔽,杀人于无形,还半点把柄都抓不到。
“小主,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立刻去禀告皇后娘娘?”春桃急得快要跪下了。
“禀告?”
孙妙青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团扇,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扇柄,嘴角竟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拿什么禀告?说我这丫头鼻子灵,闻出了问题?还是说她娘听过一个不着边际的传闻?”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脸色惨白的丫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事一旦闹出来,我们拿不出铁证,就是诬告。届时,不仅是我,春喜这条命,你以为还保得住吗?”
更何况,这真是华妃的手笔?
孙妙青的脑中,闪过华妃那张明艳而跋扈的脸。
以她的性子,更喜欢“一丈红”那种直接粗暴、能当场见血的KpI考核方式。
这种需要提前数月布局,讲究润物细无声的阴损招数,倒更像是……
她那位心思缜密的军师,曹贵人的风格。
又或者,是那位端坐于景仁宫,永远端庄贤德的皇后娘娘?
内务府如今是归华妃协理,可皇后盘踞中宫多年,里面当真没有她的人手?谁说得清呢。
“小主,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春桃满脸都是不甘与后怕。
“算了?”
孙妙青笑了,那笑意却冰寒刺骨,未达眼底。
“怎么能算了。”
她将那把暗藏杀机的团扇,郑重地递给春喜。
“用最好的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寻一个最稳妥的箱子锁起来,在箱外贴上‘翊坤宫赏’的标签。”
“这是华妃娘娘送咱们的‘大礼’,得当成传家宝一样,好好存着。”
“说不定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枝条,眼神幽深如井。
“从今天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扇子,很好。”
“我很喜欢。”
孙妙青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
你们的戏台已经搭好,锣鼓也已敲响。
那就等着吧。
紫禁城的风向,这些日子吹得格外偏心。
皇帝的脚步,几乎就黏在了翊坤宫、碎玉轩和咸福宫的地界上。
华妃的风情,甄嬛的灵秀,沈眉庄的端庄,如三足鼎立,各占一头。
其余的妃嫔,
;不过是皇帝在满汉全席的间隙里,偶尔想起的一碟调味小菜,尝过一夜便忘。
孙妙青对此,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