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的。” 楚娜耸耸肩,探身去拿酒,笑道:“为什么,你看不上呀?” 秦琪被她轻浮的态度激发,忽然抢过酒瓶,倒了半杯咕咚咚灌下去,将杯子往桌上一顿:“为什么?当然因为你是我朋友!” 楚娜看着她,先是讶异,接着陡然感到一阵羞愧。她是如此直率、坦荡,就像当年理直气壮怼那些小八婆,维护一个没有交情的陌生人那样。 自己的确有过猜忌——她是不是来看笑话的?又或者是不是也对周榛宇动了心,前来打探消息? 当年的秦琪不是这种人,但当年的周榛宇还是个纯情少年呢。 楚娜重又坐下,少时颓然道:“对不起。” 秦琪气呼呼地打个酒嗝:“而且他也没有追求我。那都是因为你弟弟缠着我,他才帮我解围。” “哦。” “你其实很介意,对吧?” “我……”楚娜苦笑:“秦老师,你怎么总在不该直接的时候这么直接啊。” “顾娜。”两人沉默一会儿,秦琪柔声道:“你要一个,失恋的抱抱吗?” 楚娜想笑,想说要,然而喉头先哽住了。这几天被工作和酒精强行压制住的情绪终于开始爆发。 她暗道不妙,飞快扯过椅背上的大衣,将自己从头蒙了个严实。秦琪不解,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你干什么?” 楚娜一面流泪,一面开始止不住痉挛,蹲下身刚找到垃圾桶就吐在里头。 “没事吧?”秦琪吓得不轻:“吃坏东西了?我打电话叫车好不好?” 楚娜用力抓住她:“没没没事,老,毛病。” 从小她一旦在人前哭就会这样。得把自己罩在黑暗里,慢慢才会平静下来。 当年在救护车上,她也是这么脑袋蒙着外套,蹲在担架旁握着周榛宇的手。衣服上都是他鲜血的气味。 渐渐平静下来已经是小二十分钟以后。期间秦琪一直陪在她身旁,末了恨恨道:“这个狗男人,以后我连开会都不想跟他开了!” 楚娜蒙着脑袋笑出声,这才发觉症状基本都已消失。 两人拿了蛋糕和酒上到天台,一边吃喝,一边吹风赏月。不知不觉都有些醺然。秦琪因为那杯红酒,醉得更厉害点:“喂,顾娜。有件事我一定得问问你。” “说。” “你上回说差点闷死顾鹏,不是真的吧?” “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啊,是觉得你们姐弟两要有什么误会,早点说开比较好。顾鹏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中二一点。” 楚娜没忍住:“中二?他都二十多了,还中二?” 秦琪有点儿懵:“二十多?他不是99年春天生的?十九岁半啊。”摸摸额头:“我喝了这么多?这都能记错?” “哦对,我说的是虚岁。秦琪,关于顾鹏我这么说吧。你有没有发现大家老说这种话——‘他其实不坏,就是冲动一点’,‘她其实不坏,就是虚荣一点’,‘他其实也不坏,就是贪财一点’,对,他们不坏,但不坏我就得亲近他们吗?有没有误会不重要。我们姐弟两不亲,这肯定不是误会,也没什么好说开的。” 她讲得挺正经。秦琪坐到地上,忽然捂着嘴开始傻笑:“好吧。嘿,顾娜,其实你们姐弟俩一样中二。” “哈?我怎么中二了?” “我刚转学被那群八婆围攻,你帮了我。习惯了 楚娜张张口,说不出话。 好在秦琪也没在意:“你猜她们后来都怎么样了?那些八婆?” “变成普通的大人了吧。” “不公平。”秦琪摇摇头:“不公平。”起身爬上栏杆,对着夜空放声:“我就是要热血到底!简单到底!她们说我什么?当我自己是偶像剧女主角吗?哎,我就是女主角!”冲半空挥挥拳头:“你们这些阴暗小人,永远都是我的陪衬!” “……”有点扎心怎么回事? “顾娜,你也不要变呀。”秦琪回身拉她的手:“我们永远都像那天那样。” “秦老师,你先下来好不好?” 哎没错,这么看来,周榛宇不是当年的周榛宇了,但秦琪还是她从前认识的秦琪。 “现在一想。”秦琪从栏杆上下来:“那些小八婆也没说错。周榛宇这个狗男人!哎顾娜,我一直纳闷。” “什么?” “让这么多女孩颠三倒四,现在也是,把我们学校女老师迷的啊。这个周榛宇,他真有那么好看吗?” 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楚娜当即被她带跑:“什么,他不好看吗?!” “哦,你也觉得啊。” “那你说谁好看?” 秦琪不假思索:“他哥。”赶紧捂住嘴巴。 哼,他哥是吧?楚娜低头按开手机开始搜索。啧啧,差远了,明明差远了,秦老师这是什么审美? 她将手机塞过去:“就是他?叫周奕松是吧?他好看吗?” 秦琪却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起小鼾。 楚娜怔了一会,自己被自己气笑了。 她慢慢在秦琪身边坐下。夜空如洗,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好像浓缩在一个房间里,而月亮是角落的一盏灯,伸手就关得上。 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刚起个念头,静谧便被一阵铃声打破。秦琪惊醒,睁眼迷迷糊糊道:“你电话?” 楚娜手忙脚乱关声音:“哦,没有,是日程提醒。” “这么晚了还有日程。”秦琪打个呵欠:“真忙。” “是啊。”楚娜拍拍她:“冷不冷?下去吧。”收起手机。手机屏幕上对话框仍在悬浮,显示明日18:00,您有一个新的日程—— “别忘了,带他去见哥。”句号是个粉色的小心心。 表哥明天旅游归来。那是万圣节前夜,正当一切顺利时,她说哥,我要带个人让你见见。 惨了,事到如今,她上哪找个人带去? · 父亲哼着样板戏,正用一个样式独特的紫砂壶冲茶。母亲则一边给桃桃剪头发,一边给她讲周家兄弟俩小时候的趣事: “你爸瞒着我们带你小叔叔去游泳,回头看他起了一身疹子,怕我们发现,怎么办呢?大热天给你小叔叔裹了身棉袄。” 桃桃满手巧克力:“哈哈,小叔叔你不热吗?” 周榛宇笑道:“热。” 手机这时响一声。提醒他明日本应该陪楚娜去见她表哥。 母亲投来一瞥。 他直接删了日程:“没事,不重要。”接过父亲递来的盖碗。 父亲盯着他尝了一口,兴致勃勃问:“怎么样?” “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汤色明亮,回味甘甜,就是淡了点。” 父亲笑。母亲瞥一眼:“又在敷衍你家老子,那是白开水。” “……您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母亲掀起桃桃一小撮头发,咔嚓咔嚓剪平:“看爷爷,又在摆弄新收的那个曼生壶,迷的连饭都不好好吃了,一把年纪还像个孩子。” “她当然知道。”父亲得意洋洋:“这壶养了多年,内壁已经形成一层包浆,所以哪,白水也茶香四溢。” 大哥接完电话走过来,听了一耳朵:“茶垢就茶垢,您说这么风雅。” 周榛宇看着摆弄紫砂壶的父亲。恍惚中自己还蹲在他膝旁,兴致勃勃的看他百忙之中抽空,帮自己组装小飞机。 健壮年轻的父亲,似乎就在那几年,头发都白了不少。 大哥则直接道:“爸,你好像又瘦了,都这么大年纪,要不您就再别吃素了。” 父亲不答,举着壶逗孙女:“桃桃,看,这上头写着什么?认得吗?” 桃桃几乎瞪成斗鸡眼,一个字一个字:“不肥,肥而,坚是以——” “是‘不肥而坚,是以永年’,什么意思呢?爷爷告诉你,就是千金难买一个瘦,瘦了才能精精神神的。你看,你也别老吃糖了,对不对?” 桃桃使劲摇头,母亲赶紧按住她:“别动。小耳朵还要不要了?老周,你别捣乱。” 大哥哭笑不得:“爸您别乱教啊。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桃桃抚掌:“爷爷闹笑话喽!” 父亲莞尔,并不介意。 “桃桃,这话不对。”母亲拍拍她的小脑袋:“人要是因为怕闹笑话,嘴也不敢张,腿也不敢迈,那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爷爷奶奶是俗人,没关系。不还有爸爸、小叔叔,再往后不还有桃桃么?一代更比一代强。” 周榛宇接道:“别算上我,我不学无术,你们都知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