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今天没上班?” “我调休。”夏行文说,“本来说带他去海洋馆转转的,但他好像有点感冒,就想着下午再出门好了。梁哥你别跟我客气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梁恪眉头微微皱起来:“感冒?” “啊。”夏行文挠了挠头,“不过不严重,我给他喝了袋冲剂,这会儿应该睡着了。” “他住哪间?”梁恪说,“我看他一眼再走。” 夏行文指了下:“左手边。” 梁恪拎着纸袋走过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拧开门把手,推开门后,正对上抱着腿坐在床上充满了忧郁的美丽无辜又天真的一张脸。 夏行文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女朋友,告诉她平时看的什么纯爱剧都太假太弱,自己兄弟的现实生活才是真的给到一个夯爆了。 不过许藜恩的手机里紧接着飘出“放我一个人生活,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 原来是在听着情歌流眼泪。 非主流到夏行文想原地变成杀马特,紧急撤回一个拉踩。 梁恪也反手关上了门。 许藜恩关掉音乐,转头侧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缩成一小团。 梁恪蹲在床边,拿出纸袋里的小恐龙,塞进许藜恩怀里。 小恐龙是他睡觉总抱着的,有时候也枕到脑袋底下,却全是梁恪家的味道。 许藜恩闻到就又有些想哭,更不愿意被梁恪看到,只好深深地将脸埋进小恐龙的肚子里。 梁恪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许藜恩不知道他来干嘛的,想了一会,倒也没再想哭,就感觉梁恪伸手来摸他的脸。 许藜恩下意识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听见梁恪说:“没发烧,行文说你感冒了,哪里难受?” “嗓子疼。” “是不是晚上不睡觉,边唱歌边哭?” “……”许藜恩把他的手拿开,“我晚上只看了你的照片,没有听歌,更没有唱歌。” 梁恪起身在床边坐下,他缩得那么小,可怜得要命,梁恪一把就抱到了怀里。 “为什么又拉黑我?” “讨厌你。” “不是说好不拉黑的吗?”梁恪打开手机,播放他自己说过的话。 许藜恩又有些气愤:“你对我特别好才不拉黑。”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真的对不起。你当我那天犯神经病了可以吗?” “那你今天过来干什么?又犯病了?”许藜恩问。 梁恪抱着他说:“不是犯病。你不在家,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头疼,还怕夏行文不会照顾你。” “你担心我?” 梁恪低声说:“是啊。” “你上热搜了吗?” “没有。”梁恪道,“为什么这么问?” 许藜恩没再说话。那为什么梁恪那么生气?因为许藜恩说不分手? 梁恪一直抱着他,也不像那天翻来倒去地说什么一个人生活、自由、分手之类的屁话,整个人也没有那种阴测测的味道,许藜恩说困了,要从他怀里爬出去的时候,还被扯回去,又邀请许藜恩跟他回家。 如果是十二岁的许藜恩,天塌下来都不会再理梁恪。 可他已经十四岁了,更加懂得了这份感情的珍贵,也有了能容纳瑕疵的肚量。 最重要的是,他留在这里,梁恪会很担心他。 还是先回去吧。 既然恢复了之后就要这辈子都不见面的话。 夏行文有点遗憾地送两个人下楼,他女朋友发消息来,问梁恪到底送来了什么东西,他看了下两盒死贵的不知道在什么精神状态下才能拿来的老年人高钙奶粉,回道:【梁总的自尊】 ———————— p-15 “你总不回家,我很担心你……” “妈,我住在这里挺好的。”许藜恩说,“阿姨做饭很好吃,夏行文今年开始也走读,就住楼上,每天一起上下学,我也不孤单,你们不用担心。” “中考完总不能还住这儿吧?恩恩,今年过年你都只在家吃了两顿饭,这几年,你都没在家里过过夜,我们难道要永远这样下去吗?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我保证,你原谅妈妈可以吗?” 许藜恩说:“都过去了。” 程子茵马上道:“今年暑假长,等你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假期还要参加考级集训,得去一个月。” “暑假放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 “怎么也要八月底开学,现在才刚六月,旅游是够的,只有你和我,好吗?” 程子茵始终是双手握着那杯白开水的姿势,拿哀求的眼神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头吃了几口菜,才说:“我哥还没说有什么安排,我先问问他吧。” 程子茵张了张嘴,最后说:“我问了你们老师,说明天离校,后面几天考试,妈陪你吧,怎么说也是中考,怎么能一个人?” “不用。”许藜恩道,“我哥说明天回来,干爹干妈其实今晚也过来了,等我考完试,就跟我哥去北京。他马上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课不多。” 程子茵定定地看着许藜恩,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许藜恩道:“妈,你有时间多散散心,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找朋友们逛个街、吃点东西,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她跟罗岚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的往来,真要细数,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并不是许藜恩十二岁那年。 程子茵的心力实际上无法维持任何长期的社交,连联系许藜恩,也是一阵一阵的。 “你不肯原谅我,不认我,我的心情永远都好不起来。” “没有不认你。”许藜恩道,“你是我妈,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你需要看医生,知道吗?要好好看医生。” “梁恪不在,梁栋平和罗岚对你也都挺好?” 许藜恩点点头。 程子茵神经质地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许藜恩本来就是在家里吃过晚饭以后被程子茵叫出来的,程子茵点了一桌的菜,她自己一口没动,他也实在是吃不下,只好叫服务生打包。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你有时间就联系我。”许藜恩道,“像今天这样,我没有不愿意见你。” 梁恪只是不同意许藜恩回家去住,但从没说过不让许藜恩见他们两夫妻。 许耕轩一学期会来学校看许藜恩三四次,基本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程子茵来得少,不过会给许藜恩发短信,只要不是无意义地宣泄情绪的内容,许藜恩都会回复。 他们一家人的亲子关系在客气与疏离中渐行渐远,但相处的时间大幅缩短,许藜恩也得以从许耕轩的冷漠和程子茵的疯狂中逃脱。 眼看谈话到了尽头,许藜恩准备起身,程子茵突然说:“恩恩,我要跟你爸离婚了。” 许藜恩没觉得奇怪,“哦”了声,说:“好,我知道了。” “我们离婚,你跟谁?” 这个问题把许藜恩问住了。 事实上是他现在谁都没跟,非要说,他跟的是梁恪,是梁栋平和罗岚。 可他未成年,亲生父母要离婚,势必得对许藜恩进行法律上的责任划分。 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第一反应是问问梁恪,不过他没说出来。 程子茵好像也没多关心,继续道:“证还没领,他就已经在联系酒店和婚庆,我听说,是准备大操大办。他不怕丢人,我怕。” 许藜恩没说话。 程子茵问:“你会去吗?” 许藜恩这次没犹豫,摇摇头说:“不去。” 亲爹二婚,还带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儿子,许藜恩去当花童吗。 程子茵终于笑了一下,是开心的样子。 两个人吃饭的饭店就在小区东门,程子茵走着送许藜恩回去。 夏天晚上的九点多,还是闷热的时候,她紧紧地挽着许藜恩的胳膊,冰凉潮湿的掌心握着许藜恩的手腕。 走得慢也用不了五分钟,到了楼门口,许藜恩说:“妈,你开车来的吗?晚上住哪?” “你别操心我。”程子茵说,“明天还上课吧?” “明天不上课,开毕业典礼,下午收东西,搬宿舍。” “你舅舅明天过来,我们打算晚上回天台县,等你放学,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许藜恩有两年没见过他舅舅了,知道他这次过来,应该是因为程子茵离婚的事,说:“好。” 梁恪第二天是中午回来的,许藜恩毕业典礼结束后回家,在玄关看见他的鞋,书包都没摘,就冲进去往他身上扑。 “一身的汗。”梁恪用胳膊护着他,没往后退,被他的牛劲儿冲得轻笑一声,“拿你哥当墙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