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的消息进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第一条:“哥,你别跟别人说我在直播。”
隔了十几秒,第二条是一段视频,她刚才直播里最后那段舞,从腰往下切,黑色长裙开了一道缝,两只手从锁骨往下捋到腰侧,最后定格三秒,尾巴上还留着她那句“明天八点见”。
很迷人,很诱惑。
第三条就一句话:“我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看了两遍,回了四个字:“好的,明天再说。”
她回了个“嗯”,后面跟一个打呵欠的猫。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
屋里黑着,隔壁602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哲大概已经睡了。
左边是白天温宁在这张床上留下的味道,右边这块屏幕上是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姑娘,她说要跳一支舞给我一个人看。
我三十一岁,活了这么些年,头一个月还在数门锁记录里的那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07:41,602的指纹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上班。
08:11,宋哲下楼。
这两条通知是这一个多月里最准的两样东西,像两根针,一头一尾把一整天空出来给我。
温宁给我的那把602钥匙上串着一小截红绳,是她自己系上去的。她给我的时候,我拿起来在手里转过好几次,一直没敢真往锁孔里插。
那天下午,我插了。
锁舌“咔”的一声缩回去,门开了。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一看:602,机械钥匙开锁,13:21。
我站在门口把这条通知看完。
锁是我买的,管理员是我,谁几点开的门我随时能看见——可这条记录我删不掉。
它就躺在那一列里,哪天有人点开App的开门记录往下翻,一眼就能看见13:21那一行。
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后台在我手机上。
602的屋子我熟。
这半年我进出过好几趟——修下水道、修热水器、刷阳台的纱窗、还有上礼拜在她家那张床上睡过一晚。
可那天下午不一样,那天下午没有人,那间屋子完完整整属于我自己。
玄关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她那双粉色的,宋哲那双灰的,摆得很正。
餐桌上摊着那叠卷子,红笔搁在本子边上,笔帽敞着;冰箱上那张“我周三可能晚,你自己吃”撕了一半没撕干净,留着一道白边;卫生间门后的钩子上挂着两条毛巾,两条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我进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这间屋子里睡过一晚,我知道床头柜上摆着什么,知道衣柜门关不严,知道吸顶灯边上那圈灰。
那天下午我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张床边上站着,看窗帘缝里进来那一道白亮的光落在那条浅灰色的床单上,从床头一直铺到床尾。
外面是下午一点多的天,六楼,楼下没有人经过。
那道光是那天下午唯一在这间屋子里动的东西。
门锁响的时候我整个人转了过去,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门开了一条缝,温宁进来,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点,站住了。
她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扎着,显得整个人非常干净、干练。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玄关的鞋,看了看站在她家卧室门口的这个人。
她没有喊。
她也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反手把门反锁,“咔哒”一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间,看着我。
她说:“你今天下午不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