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云氏挣扎。 “回去,快回地窖去!”苏大牛不答,只将云氏往地窖里拉。 云氏慌起来,“外头怎么了?” “别去!”苏大牛拉不住,云氏已经冲了出去,只一眼,她就不敢再上前,家门口似乎来过人,鞋印凌乱,远处的火光那么明显,几乎烧红了整个村子,本该是晚饭时间的村子,安静的吓人,只有隐隐的惨叫声传来。 苏大牛硬拉着云氏回了地窖门口。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云氏六神无主,不停念叨着,“我的,我的枣儿还没回来,大牛!枣儿一定还没回家呢!” “先进地窖!”苏大牛眼眶一湿,狠狠心道。 “我不进,我回屋里看看,我回屋里看看!”云氏挣扎,苏大牛抱住她,“别看,青青,儿子还在地窖里,你不要虎头了?” 地窖里传来虎头的哭声,有些大,这令云氏一惊,本能的奔回地窖捂住了虎头的嘴,苏大牛随后进来,将地窖的门严实遮住。 黑暗里,一家三口都不敢说话。 苏大牛粗糙的手摩挲了一下云氏的脸,沾了满手的泪。 “等明天,出去看看。” 黑暗里,寂静无声。 天终于黑了。 太阳东升西落,炙烤了大地一整天的光芒,在西边缓缓落下,黑暗蔓延。 苏枣穿着自己的泥巴衣服,腹内打好了回答娘的借口,就说跟金花玩的时候,不小心淌了泥!便是要被娘打上几下也不要紧,血迹这么晚了,也就看不出来了! 苏枣好饿,肚子咕噜作响。 她飞奔着下山,一个下午的休息,已叫她精神充沛。 还不及下山,苏枣远远见村里一片通明,想着莫不是村里再办什么事,怎么这么亮?但她视觉已极好,定睛一看,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是火! 村里到处都是火! 出了什么事情,村里走水了?! 苏枣的双手微微发起抖来。 夜晚的风,人们总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似乎四面八方的吹着,没个道理。 苏枣曾在村口系了一条绳,观察夜风吹来的方向。 今夜的风乱,吹的那条粗布细绳几乎要从纤细的树枝上飞走。 苏枣走进村子的时候,村里已经没人了。 安静到诡异。 跟她白天呆的林子一般。 山林尚且时不时有鸟雀啼鸣,此时的村子,却连归巢的燕子身影也不见。苏枣几乎是浑身冰冷的走进了村,脚踩在枯枝上,“啪”的一声,身边的火光就猛烈起来。 苏枣见到了很多人,每个面孔她都很熟悉。 可在火光的拉扯下,有些东西已经支离破碎,原来沾了血的衣衫,就算混上泥,也是那么清晰,苏枣想自己本来打好的借口真是太蠢了。 苏枣想用手阖上一些人的眼睛。 可那些眼睛瞪的大大的,哪怕她用力,也无法阖上。 还有一些人,似乎努力的想要吸取生命中最后一口气,嘴巴张的大大的,因为用力,面上的皮肉崩紧了,夜里瞧着如妖魔。 无论是眼睛,还是大张的嘴,都已经僵硬,苏枣不可能在将其合拢。 苏枣走着走着,最后在两个小小的声影前停下。 “金花。”苏枣轻声喊。 可是倒在地上的人已经不会再回应她,唯有被金花抱在身下的身体,因为苏枣的声音,颤抖了一瞬,回应了苏枣的呼唤。 “疼……” 苏枣的眼睛亮了。 是银花! 银花还没死! “银花!”苏枣用力将金花抱着银花的手掰开,然后将银花抱了起来,“银花,村里出了什么事情?” “枣儿?”银花的眼睛睁不开,她并未恢复神智,只是因为疼痛本能的呼喊着,“枣儿,我好痛噢。” “没事,呼呼就不痛了!”苏枣咬着牙,“我带你去找大夫!” 银花的睫毛动了动。 大夫?为啥要去找大夫? 银花闭着眼,露出笑。 她在春天呢,刚刚还听见姐姐在央求枣儿去捉蛐蛐,对了,今天手腕上花绳的花是她新摘的,很漂亮,她还没告诉枣儿,今天瞎眼老汉不在,她摘到了芙蓉花。 一定要给枣儿看看。 银花轻轻张嘴,抬起手,话还没吐露,手就落了下去。 花瓣早就掉光了,落在地上,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火光。 “银花你别怕,我抱着你,我带你去我家……” “银花?” “……银花?” 指尖在鼻息间探了探,半响,苏枣将银花放在地上,跟金花摆在一块。 眼前一片模糊。 苏枣跑回家,家里的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家里的地窖。 最后一根弦崩断,苏枣嚎啕大哭。 “爹!” “娘!” “虎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春花姐姐一定要死! 为什么那些人要杀六郎! 为什么村子会变成这样! 火那是那么大。 苏枣脚下生了根,她看着眼前一切,用力擦了擦眼睛。 真的不明白吗? 苏枣问自己。 “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要我说,老齐头少说话,也就没这遭。” 不是的,金花。 有哪里错了。 就算不说话,不动,不做坏事,就算六郎被圈在院子里,就算村里人只在田里劳作…… 有什么更大的庞然大物,在黑暗中。 曾经,村里人用“它”带走了春花姐姐,现在,又有人用“它”带走了全村人。 好像她们这样的人,注定—— 命如草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ps:刀子放完了……前头地窖出场早,应该有读者猜到了,苏父是逃难过的,生存能力真的很强。 三更合一 夜风越来越大了…… 腾空烈火炎,热浪席卷整个村子! 火光照耀在苏枣黑色的瞳孔里。 苏枣没有找到爹娘的尸体,她已无力去找,大火熊熊,家中被烧的差不多了,苏枣头疼欲裂,握着匕首走到自家门口平地往下的坡上坐下,她曾无数次看天上的火,那是红霞一片。 如今火落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好看。 苏枣抱膝将头埋在膝盖,希望闭上眼睛,一切就不复存在。 意识渐渐昏沉。 小小的身影歪倒在地,陷入一片黑暗。 疏星月明,有快马向着东陵城而去,焰腾腾的火把挂在城门口,照亮了城门口一片。 这般寂静的夜晚,有一架马车连夜出城,驾车的是位瞎眼老汉,车帘被风吹开,能见着其中两人,一坐一卧,闭目而坐者乃是个成年长须男子,至于躺在马车中的,却是个面色苍白的男童。 待出了城门,暗处很快便有人俯身驱马跟了上去,曾拱卫之势,护卫马车向着东方前行。 这一行夜行车队,身姿狡捷,勇彪若豹,一夜两场截杀,那揉弦破道者势可开山,劈刀接刃者眉目坚毅,始终不曾让车队因刺客的阻挠有丝毫停顿,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待得黎明。 车中小儿醒来,只听一两声鸟鸣从头顶盘旋传来,不及睁眼,便听见车内传来惊喜而恭顺的熟悉声线。 “殿下,您醒了。” 六郎睁开眼,“云先生……” 被唤作云先生的中年男子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子,让清晨的光芒透进来,碧蓝的天空倒映在六郎眼中,光线强烈,一时让他有些想流泪。 天亮了。 苏枣醒的比六郎早。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晕了过去,只是等她再醒来,是被娘哭醒的,那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四周泛着淡淡的雾气,娘见她醒了,便牢牢抱住了她,泪水打在她额头,苏枣用手一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爹说:“得赶紧离开……或许,等天亮会有人回来查看。” 娘哽咽着,“枣儿,走吧。埋不了的……别看了,我的儿。” 苏枣在元夫子家中取走了一本被烧毁的残破书籍,并将元夫子仰面躺好,元夫子闭目一脸安详就跟睡着了一样。 苏枣已经很久没有被爹背过了。 爹的背在这个夜晚格外高大,爹牵着娘,背着她,娘背着背篓,背篓里是还未睡醒的弟弟,一家四口,如做贼一般绕开村口。 绕山离开了这个她以为会呆一辈子的小小村落。 记忆里的一切,在她离开舟山,离开村子那一刻起,渺渺如隔舟山雾。雾里看花,想要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回忆。 可回忆,也因为痛苦,变的支离破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