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孩子有什么用呢?”六郎疑惑。 “没用吧,我娘生了弟弟后,弟弟老生病。”苏枣也不懂。 两个小人彻底偏了话题。 还好两个人都习惯了。 “生孩子还很疼,我娘生弟弟时候吼得特别大声,还哭了,我娘就算被镰刀割到手都不会哭的!” “我,我娘也是……生了我以后,卧床了好久。” “这样想想,生孩子也不好。” “是啊。” “为什么肚子会鼓起来生孩子呢?”六郎一直很好奇这件事,但他周围的人,仿佛都不会对这些感到好奇,他偶尔提一次,先生也很快岔开话题。 苏枣蔑视的看了六郎一眼,自信的告诉他:“六郎你居然这个都不知道!我早就问过娘了,娘说想要小孩,就去庙里求送子娘娘,娘娘晚上就会往人肚皮上吹气,然后就有小孩跑进肚子了!” “原来如此!”六郎又学到了新知识。 从夸六郎到生孩子,再顺便说说吃的,说不到几句,六郎和苏枣也不能一直呆在院子里,没一会儿就要分开。 分开了自然要约定再见。 “六郎,明天我们再偷跑出去玩吧?” “好!” 一年又一年 一日复一日。 晴天跑过油菜花田,阴天抬头数树上的梨花,雨天燕子飞过天空衔泥回巢,似乎和六郎在一起,原本已经探索过村里的一切,又变了新模样,没有丝毫厌倦。 “六郎,你怎么连梨花也没见过……梨子当然要在花落后才会结果。” “六郎,你说的秋千什么样?” “等你长大给我做,那还要多久啊……哈哈哈,那是菜青虫,不会咬人的!诺。你看,我拿起来了!六郎你别跑!” 清明时节雨纷纷。 “你问这个啊……”苏枣扬起手中的纸钱放进火堆里,“是纸钱啦。臭赵不烧纸钱,我怕我不烧,春花姐姐会在地府饿肚子,饿肚子可不行!” “春花姐姐是谁?” “那我,我跟你说说……” “所以,其实那天也不是六郎你弹得很难听,而是我真的很想哭啦。” 虽然确实很难听。 但是六郎就算被人说难听,也会坚持不懈的弹琴。 听得久了,看着六郎认真的模样,苏枣不理解,却能感受到,同伴内心有一种很奇异的坚定。 这是村里同龄的男娃没有的。 甚至很多大人都没有。 转眼春天就过去。 新一年夏日的浓荫里,苏枣折了一杆大荷叶蹲在六郎围墙角落,风轻轻的吹着。 荷叶的清香很好闻,荷叶软趴趴贴在苏枣的头顶,苏枣背靠着墙,已然昏昏欲睡。 伸手打个小小的哈欠。 围墙里,六郎又在上课。 上很久很久的课。 苏枣问过六郎他学的东西有什么用。 六郎回她:“不知有何用。” 苏枣又问六郎,学了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要学这么认真。 六郎看着天空,小声告诉她:“也许有一天,会有用。” 等待真的是很漫长的事情。 苏枣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等,可是回村里,跟大家玩的游戏,永远都是那些,她已经很会玩了,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六郎的想法更有趣。 而且,六郎也很想见到她。 等夜晚降临,她从围墙探出头,已经很少会看到那个雪地里孤单的小小背影,取而代之的是,是一双早就期待看过来的黑亮眼睛。 只要她露出大大的笑脸,六郎的嘴角也会弯起。 这让苏枣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她被迫切的需要着。 爹娘不会给她这样独一无二的感觉。 村里的孩子很多,每家都有好几个孩子,男娃又比女娃被更多的大人期盼需要,苏枣虽懵懂,却能敏锐察觉。 同龄的伙伴也不会给她这种感觉。 村里的孩童四处串门,天天走几步就能看到,说谁比谁独特重要,仔细想也没有。 最独特的还是六郎。 需要翻墙,保密,悄悄见面的伙伴,后者因为付出的更多,似乎就更看重一些。 六郎的行为,总是能引发苏枣思考很多东西,六郎跟村子里的人相比,是那么特殊的存在。 不知道的事情,随着年岁增长,永无止境。 村里的同龄玩伴,没有几个像她一样好奇心重,问这问那,只有六郎,跟她一样,总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她和六郎可以互相交流。 而且六郎不明白,可以查那种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书,然后过几天再告诉她。理即便找不到书中的答案,六郎上课的时候,可以问他的“云先生”,有时候也能得到收获。 可惜她大部分听不懂。 等待六郎上课,因为各种答案,变得有意义。 去年夏天,六郎给了苏枣一顶斗笠。 今年夏天,苏枣给了六郎几杆荷叶。 能够偷溜的机会很少,每一次都要做好多准备。 六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粗布的衣服,每次跟她钻狗洞就换上,鞋子也换了。苏枣不知道六郎怎么岔开看着他的人,有时候她隔着很远会感到有人在看她和六郎,可是回过头,又没有见到人。 只有一次苏枣来的太早,差点与守门的瞎眼老汉碰上,只差一步路,绕过芙蓉花树就要看见,幸好,瞎眼老汉脚步一顿,又转身向回走了。 苏枣吓得心跳都快了好多,见到六郎都无法平复。 她跟六郎说,六郎却很平静,眼睛带着笑意,脊背笔直,握着笔问她:“枣儿要不要学认字。” “又来了,我才不要呢。” 雨水涟涟的时候偷溜出去,没什么好玩的,便去河里,折几杆大荷叶,握着有些毛刺的梗杆,用锄头掘开一块泥,从里头取下几条红色蚯蚓拴在自制鱼竿上,钓鱼。苏枣坐不住,钓鱼钓不到多少,溪水抓鱼倒是很再行。 六郎做什么都认真,钓鱼的时候也认真,稳稳的坐着,握着鱼竿的手也很稳。但身旁的苏枣一双小腿到处晃荡,时不时还往水里丢石头,他自然也钓不到几条。 鱼都被苏枣吓跑了。 各家各户的篱笆上开始攀爬藤蔓,野花杂乱的开放,很快将整个村子点缀鲜明。 蝴蝶纷飞,蝴蝶多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不怕人的,有次就被苏枣无聊捉住拿去给了六郎看,六郎对蝴蝶不感兴趣,让她别再捉,告诉她蝴蝶翅膀上的粉,对人不好。她喜欢的话,改天他画几只蝴蝶给她。 “六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蝴蝶?”苏枣纳闷。 “天上飞的,你有不喜欢的吗?”六郎反问。 她没说,六郎怎么就知道了! 那六郎喜欢什么? 苏枣便连忙问:“六郎,你喜欢什么?” “弹琴。” “还有呢?” “……”和你一起玩。 玩物丧志! 六郎想着宫里有过的教导,不想说实话,便拉开话题。 “枣儿,你家的樱桃熟了吗?” “快熟了!结青果子了,等青果子变红,我就拿来给你吃!”苏枣激动道,又是一年跟树上的鸟雀斗智斗勇的时刻! 她要保护好自家的樱桃树!六郎也很期待吧,老提这个。 “青红,还有樱桃,这四个字,我上次教你的,会写了吗?” “额?”苏枣吸了下鼻子,她没有鼻涕,可是天气渐渐热了,鼻子很干啊!干的发痒。 “会了吗?” “当然!”苏枣过目不忘,坚定点头。 六郎便拿出纸笔给她,苏枣又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拿笔在纸上点,点了没几下,苏枣看着六郎气呼呼的脸,手缩了下。 “枣儿!我上次教你的,不是这么握笔。” “字能写出来不就行了!”苏枣理直气壮。 六郎压根没想着教苏枣写字,他早就知道苏枣过目不忘,自然不会记不住字,他那天教的就是姿势。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用树枝抬手在篱笆上写五日吗?枣儿你肯定没写!” “我……”苏枣确实只记了字,手上的姿势她也模糊记得,但确实没练过,手软软的提不上劲,“我不喜欢学字,六郎你怎么老让我学这个!” “不行!必须学!” “为什么要我学!村里的女娃没有人学这个,我不喜欢!” “她们不学,是因为她们出不去这个村子,你要学,枣儿你要学!” “我也出不去,我为什么要出去……”苏枣愣住,她没想过离开村子,虽然村子里也有不顺心的事情,但是她没想过离开村子,只是有时候村里的姐姐们在河边洗衣服,会聊一下嫁人的事情。 最远也就是去镇上。 大多都是村里,或者邻村。 邻近的几个村子,苏枣都去过,跟自家在的村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