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女奴……小雅。是不是她出卖了我?”
律师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推到皇昴倚面前。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小雅,检方这边有她的完整证人陈述。她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了她经手的账户流水、服务器登录方式、照片备份位置,还有……”律师顿了顿,“对你历年来所有行为的书面指证。”
皇昴倚的手指抠进了桌面边缘的缝隙里。
“……不可能!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性奴隶,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我从来没告诉过她。”他咬牙切齿地说,“况且,她不会背叛我。她不应该背叛我,她凭什么背叛我?!”
律师看了他一眼,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委托人,他自工作以来跟着前辈已经见过太多了。
“皇总,我建议你接受现实。她的证词非常详细,时间、地点、金额、方式,全都有。有这份证词在,你的案子没有任何辩护空间,我们只能争取程序上——”
“她拿了我多少东西?!”
皇昴倚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她跟了我五年!五年!她家的房子是我买的,她弟弟的学费是我出的,她爹的债是我还的,她妈的病是我付的全部医药费!是她爹妈主动把她送上了我的床!离了我,她只不过是一双泥地里的破鞋。她除了我,她什么都没有!”
他扯着嗓子,几乎是在吼了。
“我调教了她五年!五年!我说什么她做什么,我叫她跪着她就跪着,我叫她咬人她就咬人,我让她和谁上床她就和谁上床!林晓柔的每一条行踪都是她盯的,那些中间人的账是通过她的账户走的,她这些年帮我办了多少事,冒了多少风险,我要进去她也逃不了!”
皇昴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凭什么背叛我?!凭什么?!”
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的律师被这场面震得有些发懵。
他见过破产的老板,见过杀人的凶手,但没见过这样一个,案子已经烂到根上了,还在纠结一个女人的“忠诚”。
“皇总,”他斟酌着开口,“检方决定从轻处理小雅,因为她也是被害人。”
“她?被害人?她凭什么?”
“警方恢复了那些被删除的硬盘。”律师的声音放得很平,“里面有小雅本人的大量影像资料。包括她被你拍摄、被你传播、被你用来要挟的部分。检方认定她在未成年时即被胁迫,长期处于控制状态,且有主动举报、提供关键证据的立功表现,因此启动证人保护程序。”
皇昴倚愣住了。
“她……她和我在一起,是自愿的。她一直都说她是自愿的……”
“那是你的说法。”律师合上文件夹,“在她自己的陈述里,她写道——”
律师翻开笔记本,逐字念了出来。
“我爹妈为了钱,在我十五岁时就把我灌醉送上了那个恶魔的床。那个恶魔说,跟了他,他就可以让我过上好日子。可我还是想离开他,我说我可以自己挣钱还给他。然后,那个恶魔就把我的照片和视频给我看。他告诉我,要是我敢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把照片和视频发得到处都是,把我彻底毁掉。”
“我以为忍几年就过去了。可我后来发现,只要那些照片和视频在他手里,我就永远都走不掉。”
“所以,我举报了他。我明白,我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错事。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可能有些太晚了。但我在朋友的劝说下,我下定决心,我不能再昧着良心为那个恶魔做事了。”
律师念完,抬起头。
“皇总,小雅在陈述的最后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这五年来每天都活在地狱,但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会见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昴倚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他不明白。
这五年里,他看着小雅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变成他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跪在他脚边的时候是虔诚的,替他办事的时候是利落的。
他以为那就是驯服,那就是忠诚,那就是他这套“方法论”最成功的作品。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在心里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人。
“……她在笑。”他喃喃地说,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第三人辩解,“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在笑。”
“人在被枪指着头命令微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笑的,皇总。”律师面无表情地说,“这叫生存。”
——第二个月,律师带来了新的消息。
“你儿子皇茅贾的案子已经启动再审。新的证据链比你儿子当年那桩事更完整,刑期会加重。”律师合上文件夹,“乐观估计,至少会再加十年。”
“还有你父母,因为牵涉到包庇以及行贿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皇昴倚没有回答。
“公司方面,破产重组申请已经被法院受理。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那几处境外房产,全部进入冻结程序。”律师顿了顿,“你的竞争对手们还在继续实名举报。目前已知的就有五起非法交易线索,监管已经立案。”
“至于你的关系网。”律师翻了一页,“你之前打点过的所有人,两个已经进去配合调查,三个被留置,剩下的要么消失,要么公开和你切割。”
皇昴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律师站起身,收拾好公文包,“放弃一切幻想,认罪认罚。以你现在的涉案规模,这是唯一能争取到从轻发落的路。你的妻子带走了所有的钱,公司没了,朋友跑光了,关系网也散了。”
律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张底牌都没法再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