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这张脸明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此刻上面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冻得人骨头发寒。
“所以我不干了。”阿豹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是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但我也不瞒你,我上头的人迟早还会找别人干这事。你躲一阵子吧,等我拿钱跑了,你再报警。”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阿豹诚实地摇头,“我是觉得划不来。那帮黑心的中间人抽得只剩三千,这他妈欺负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莫名不舒服的地方。
林晓柔站在原地,看着阿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暮色又暗了一层。
路灯还没亮起来,整条街灰蒙蒙的,行人稀稀落落。
她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一吹就会晃动,可偏偏纹丝不动。
直到确认阿豹走远,她才缓缓抬起一只手,将垂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不过是放学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猫。
然后她继续往家走。
步子依旧不快不慢。
没过多久,林忆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平静,但额角却带着跑出来的薄汗。
“刚才那个人为什么直接走了?他不是来绑架你的吗?”
出租屋里,林忆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才压着嗓子问道。
“他说他不干了。”林晓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因为到他手里只有三千块。”
“……”
林忆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我忽然觉得……我们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好像都是多此一举。”
和刚才在外面面对阿豹时的冷笑不同,林晓柔带着一种只有在林忆面前才会流露的松弛,唇角弯了起来。
“老公……我觉得也是。”
在对视了几秒以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豹刚钻进小巷子没多久,就被几个民警围住了。
“操——!我就知道不该接这活!”
阿豹忽然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当天,皇昴倚就被送进了看守所。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但他没工夫在意这些。他坐在审讯椅上,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皇昴倚用一种近乎表演式的镇定在心里盘算着:那些该死的中间人,收了他两百万,居然只给了办事的三千?
不过还好,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因祸得福。
虽然警方说他绑架未遂,但是既然人没伤到,中间人层层转包导致证据链混乱不清,那么律师来了以后,他有的是操作空间。
他认识市局里的人,他认识检察院里的人,他这些年砸出去的钱不会白砸。
一些基层的办案民警,在他的关系网面前,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这么多年来遇见了不知多少事,不还是平平安安过来了?
“我要见我的律师。”皇昴倚开口,声音平稳,“在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警官只是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打开面前的文件盒,一摞一摞地把东西取出来,摆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钉钉子。
“皇昴倚,你可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警官把第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你不必等你的律师,你自己先看看这些东西。”
皇昴倚垂下眼。
第一份,是资金流水。
他以为做得干净的那些转账,每一个中间账户的开户人、资金去向,被梳理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图。
两百万从他的离岸账户出发,经过八层转手,最后变成三千块钱落在阿豹手里,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但重点是第二份,直接让他血液发凉。
那些他多年来积累收藏的“战利品”——那些他玩过的女人,那些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他留着它们本来是作为控制女人的手段和把柄。
他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但警方不知怎么,全都搜出来了。
“强奸、轮奸、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聚众淫乱、传播淫秽物品……”警官一份一份地念着案由,“你以为销毁干净的那些硬盘,我们连夜恢复了。你以为安全的境外服务器,也被我们盯上了。”
皇昴倚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他还在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