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者为什么要冲进火场?”
“他说,他有一个对不住的人,还在火里。说那人也是他的女婿。我觉得很奇怪,他女婿不是在他旁边么,难道他有两个女儿。”
“据查证,此人是贞元六年至贞元十四年间担任吏部尚书的朝廷官员。火里面的是他十年前废弃婚约的前女婿。”
“噢,原来是这样。”
“他最后冲进去了么?”
“没有。最后他跟火里那个前女婿互相鞠了个躬作了个礼,好像是在送别,又有点和解的意思。”
“你对火里的人有印象么?”
“有的,火里的都是逆贼。有一个是策划了那次丙子科场案的始作俑者。”
“礼部侍郎吕渭。”
“对,是他。”
“那么,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噢,那个说惑众妖言的,说大唐一百一十二年后就会灭亡,本来我们要按‘妖言妖书罪’抓他的。”
“他和吕渭,都死了么?”
“不清楚。吕侍郎挟持科场的计划失败,我想,他应该是活不了的。但是,但是后面我又听说,有人见过他,好像他还活着——不清楚。”
“可你在谈话里提到过,他哀求你杀了他。”
“啊是······是有这回事,不单是我,他还求了很多人。可是没人杀他呀,散布妖言的那一个,吕侍郎也求过他,他没杀,噢——吕侍郎还攻击过他呢,想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没成功。”
“最后没成功。”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因为旁边还有一个人,就一个胥吏打扮的人,他把吕侍郎挡住了,吕侍郎就杀不了了嘛。”
“因为这个人,散布妖言的那位想活下去了。”
“我想是的。这世间有人舍命救你,不值得活么?”
“那么,吕侍郎呢?”
“吕侍郎?——不清楚,不清楚。”
“······”
“······”
“我想可不可以这样子解释:战后日本有个作家写了部小说叫《金阁寺》,小说主人公在结尾想用一把大火烧掉他心中那个极美的金阁,可是临动手的一瞬间他犹豫了,觉得一切不过是徒劳;后来他又觉得:正因为是徒劳,才更该要做,所以终于他把金阁烧毁。计划得逞,他开始想着死,想和金阁死在一起,可到后面他进不去金阁,火越烧越大,他终于害怕,从火场中逃了出来,等到了外面在山顶看着火场呼呼喘气的时候——他又想活下去了。”
“······”
“你觉得,他就是吕侍郎么?”
“······”
“······”
“——也许,也许是的。都很拧巴,一会儿想烧了,一会儿又不想烧了,一会儿想死,一会儿又想活。”
“不管怎么样,另外两个人是活下去了。”
“我想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