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饮絮此时缓过神来,看着自己穴位上那细小的、泛着青色的血孔,深深蹙眉:“我不明白,我和你……应该并无恩怨,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些小民得罪于我?” 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也会眼高于顶,但不会这么残忍,轻易将那许多人命挂在嘴边。 祈寒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这不是得罪,是问罪。” …… 宴上。 夜幕降下,宫灯升起,丝竹鼓乐在殿中如风中蚕丝般缭绕着每一个与会权贵。 “看,那是无疆侯吧,怎么一个人独饮?” “自从嘉禾帝姬死后,他一介孤臣,哪年不是如此?” “说到底在这朝中混,多少还是要抱一棵大树才好度日。不然像他那样,空有军功,无饷养兵,也是难过。” 不多时,这些窃窃私语者陡然一滞。 只见侧廊下,三个姿容惊艳的年少者比肩而至,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虽然脸上各怀心事,却也还是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那不是陛下新封的帝姬和丞相公子吗?难道说陛下赐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们身后的那位少女是谁?生面孔啊。” 跟着他们到了宴会上,祈寒酥立即走向了独饮的无疆侯。 无疆侯瞥了一眼走向宗室上首位置的王饮絮,,扭头问正在剥橘子的祈寒酥。 “你怎么会跟他们一道过来?” “面圣后遇上,索性一道过来了。”祈寒酥塞了片橘瓣进嘴里,“义父别担心,我们现在关系处得可好了。” 无疆侯又不禁看向对面的宴席,只见丛令霄死死盯着这边的祈寒酥,视线之灼热,让人不适。 无疆侯更忧虑了。 “义父有句话想说。” 祈寒酥:“您说呗。” 无疆侯:“女子如水,水在池中,无鱼则水不活……” 祈寒酥:“什么意思?” 无疆侯:“我想让你多养几条正经点儿的鱼,什么半瞎的,老不死的,最好都别要。” 祈寒酥听懂了无疆侯的明示,哭笑不得。 “我还没想那么远呢,再说了,我又不贪,一个就够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无疆侯却有点着急,浑然不觉他年轻的时候天天在背地里骂文襄禹阳鱼塘王的过往。 养女儿了才知道,孩子太老实,谈情说爱上会吃大亏。 “这怎么能够。你别看那些家伙一个个人模人样的,肚子里的黑水能淹死十七八个你。要不你看那边,那么多今科举子,有没有中意的?” 祈寒酥无奈地笑笑,转头朝着无疆侯指的方向望去,只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非常熟悉,看到了拳头都有点痒痒的。 呃,谁来着? …… 另一边,一如既往受欢迎的丛公子瞬间就觉察到了祈寒酥探头探脑向末席的异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高文跃畏畏缩缩地坐在角落里。 拖了这么久,还是让他们见上了吗? 一时间,丛令霄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抛去那些算计,他也一度自我唾弃过为什么非要在别人的姻缘里从中作梗。 但要让他坐视祈寒酥一厢情愿地走向一个酸腐书生,于他而言,不啻于月坠花折。 与其如此,花为什么不能折在他手里? 但是他又很明白,自己只有虚情假意,还想要别人的真心,实在是想太多了。 “丛公子,待会儿会有今科举子御前献诗,您可有保荐的人选?”负责宴会的官员悄声道。 这是在天子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若到时候榜上有名,往后定然官运亨通。 丛令霄慢饮了一口酒,对面祈寒酥那执着的神情纳入眼底,辛辣的酒液淌入喉咙,如同毒浆入了肺腑,烫得他五脏俱焚。 “高文跃,让他去吧。” 他深知高文跃的本事,才不配位,扫了天子的兴致,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一道高声唱喏—— “陛下驾到。” 在场宾客顿时一静,纷纷躬身下拜,视野中只见一道锦绣衣摆高居正位,不知是谁带头,众臣齐声开口。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元日万福。” 下一刻,却是一道女声自上而下传来。 “众卿平身。” 祈寒酥跟着抬头的瞬间,就看见穿着一身男装的邓皇后正站在正中央,人群中有人短促地惊讶了一声,一时间,期待的、皱眉的,群臣的态度不一而足。 随后,一声清脆的拍掌从旁侧响起。 依然是一副女子宫装的皇帝缓步踏出,神采奕奕。 “好,好,好,皇后还是这般风趣。来来来,今日算是半个家宴,博众人一笑,共饮,共饮!” 邓皇后笑道:“陛下,既是家宴,是不是还少了一人?”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祖皇叔忙于清剿巫嗣,应该是来不了。至于朕,打算明日就回停湖朔宫……” 皇帝缓缓地坐了下来,马上,又有 停湖朔宫被烧了? 当温槐序说出这个消息后,喧闹的大殿陷入了死寂。 乐师的手指按在弦上,不敢稍动一丁点,只怕被抓出去搅成肉泥,做了这场权力争斗的祭品。 停湖朔宫,老皇帝为求长生,前前后后修了二到年,不知掏空了多少次国库才修成的地方,如今竟被长嬴王烧了。 这意味着,老皇帝再也没有借口离开禹阳,他必须面对传位的问题。 “停湖朔宫,乃是孤为大夏祈福修炼之地,祖皇叔此举未免——” “既是为大夏祈福,当下最紧要的,便是要定下储君,陛下可有人选了?” 他说出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朝中但凡敢提出立储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这是长嬴王,长生不死的长嬴王,凌驾于律条之上的存在,他不止敢说了,还敢做! “……” 在这凝滞的空气中,老皇帝头上的步摇微微颤动,手指轻敲龙椅扶手,仿佛压抑着怒火。 不知道是谁,踢了一个言官一脚,直将他踢得滚?了温槐序脚边。 那言官惶惑地起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陛下!停湖朔宫耗费到万民夫所成,是陛下颐养之地,长嬴王这般践踏百姓血汗,实在是、实在是……” 言官说?这里,对上温槐序的视线,刹那间就像被无形的手卡住了喉咙一样,后面的话怎么都挤不出来。 “践踏?”温槐序不再施舍给对方一个眼神,转而看向龙椅前的老皇帝,“所以,那处别宫修完之后,大夏百姓的血汗,便不再流了吗?” 列席在侧的大臣贵胄们讷讷不敢言语,唯有无疆侯拿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这话他听得最为解气。 无疆侯年年以战养战,有很大一部分缘由,是因为朝廷不给军饷,问就是陛下要修奇观。 仙藻宫,五百万两。 驮麟到景,八百万两。 停湖朔宫……据说那足以停下五牙战舰的大湖都是民夫一铲一铲生挖出来的。 若是有嘉禾的封地来囤田还好,可现在老皇帝要把那块封地赐给他新认下的帝姬,这就又逼着无疆侯继续以战扩疆。 将士无归日,帝阙有虫豸。 “烧得好。” 无疆侯的低语传入耳中,作为官宦家眷,整个人被结结实实挡在后面的祈寒酥微微歪过脑袋,眼睛瞄向温槐序那垂荡在肩背上、水流一般的乌发。 嗯,是来找事儿的。 辈分高就是狂,连皇帝都能训。 只是这么一来,老皇帝下不了台,该不会酒杯一砸,叫出几百个刀斧手把他细细切做臊子吧。 祈寒酥发呆之际,忽然肩上一只手搭上来,她扭头一看,面露欣喜。 “文襄姑姑。” 无疆侯也跟着微微侧头,瞧见文襄无声无息地坐在祈寒酥旁边,借着饮酒低声道:“停湖朔宫你带人烧的?” “可别冤枉我,若非拿?真凭实据,我们怎么敢这么直接动手。”文襄接过祈寒酥递来的橘子,道,“这还得归功于酥饼,单枪匹马深入险境,帮我们找?了巫嗣的线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