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 白狸从门口拿下被砸烂的“镇痴寮”门匾,来到院子里。 “又是一波闹事的,不过都赶走了。这门头……我找点木钉修修,应该能用。” “辛苦你了,不过这匾修了也没用,还会再被砸掉的。” 祈寒酥找了个藤编的笼子,把睡成一团的大白狸子给塞了进去。 “再麻烦你跑一趟,帮我把它送到皮皮那里去,我想让她把夭儿带去中原。” 白狸一愣:“你不要它了?” 祈寒酥摇了摇头,把一包干货同时装好,道:“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城里接下来恐怕要闹饥荒,它又喜欢乱跑,什么时候被人抓去炖了都不知道,我想把它交给让我放心的人。” 白狸看着藤笼里睡得没心没肺的夭儿,一时间欲言又止,抱起来走到门口后,又回头道:“我不喜欢乱跑的。” 祈寒酥失笑:“无缘无故的,我不会扔下你的啦。” “嗯。” 白狸只觉得心定了很多,抱着猫笼趁夜向老康酒馆的方向走去。 街上不太平,远处时不时传来争执的声音,街上残留着一些打斗的痕迹,人人自危。仿佛这座初见曙光的大漠孤城,因为一缕青烟,又露出了它本应狰狞的獠牙。 对于这一切,白狸并无什么特殊看法,远远地看见康家酒肆是门前,一辆瘦骆驼拉的青布小车停在那里,连皮皮打着呵欠正搬运着行李。 自从喝了刮骨茶之后,这个风风火火的厨娘忽然间变得淡漠了一些,不过好在她还记得祈寒酥,记得自己要离开大漠。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抽身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狸正要靠近,却看见街角几个眼熟的人影拿着木棍悄然从阴影里靠了过去,好似就是上次聚众打砸酒馆的那批流氓。 这些人当时差点被他宰了,此刻想来是看连皮皮一个人,想蓄意报复的。 白狸蹙起眉,正要出手,忽然黑暗里一抹银亮的刀芒掠过,这三个流氓眨眼间,便各自捂着脖子软倒在了地上,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抬眸望去,只见墙头上,图一乐收了刀,对他使了个眼色。 白狸见了,默默放下猫笼,以一种仿佛刻在骨头里的默契,和图一乐一起把这三具尸体丢进了暗巷,拿麻袋盖了起来。 他们还没死透,但直到血流干,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做完这一切,图一乐擦着手,道:“我盯这些人有一阵儿了,帮小老板娘处理了这些杂碎,算是还她当时没把我扔出去的恩情。” “嗯。” “你呢?恩情还完了吗?” “……” 见白狸不说话,图一乐笑道:“你是失忆,又不是傻子。每回遇到这种找死的傻狗,你的四肢百骸都会告诉你,你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狸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抱起猫笼,里面的呼噜声平稳如初。 他一步一步向老康酒馆的方向走去,图一乐在后面继续说道—— “你自己最好识相点跟我走,要不然,下次族里来人找你,就不会这么客气地对镇痴寮那姑娘了。” …… 镇痴寮。 丹若睡下了,白狸和夭儿出去了,空荡荡的院子里,难得一片寂然。 祈寒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抬头看着夜色,算一算时间,这会儿朝廷的那拨人应该要出城了,不知道顺不顺利。 “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儿啊,都没有什么顺心的事……” 她喃喃自语着,脸上满是倦色,拿起杯子想喝一口水时,手上戴着的骨戒和杯盏不期然地磨出异响。 祈寒酥放下杯子,把手抬起来对着月光。 能在那样巨大的神鸟背上看落日和星星,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嗯,至少这是一件好事。 想着想着,祈寒酥不禁把骨哨放到了唇边,犹豫着似要吹响时,家门被打开了。 殷爷爷走入院子里,本就花白的发丝,又枯败了许多。 “爷爷。”祈寒酥连忙上前扶着他坐下来,一边倒水一边问,“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殷爷爷道:“他们,不敢,以为,是妖术。” 祈寒酥听了,也坐下来,露出担忧之色,道:“爷爷,你真的是枕仙儿……不,温槐序说的,那个什么巫祝吗?” 殷爷爷低低地“嗯”了一声,道:“讨厌?” “也不是,爷爷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爷爷。”祈寒酥挠了挠头,道,“不过,到现在为止,见到的那些巫嗣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喜欢把人当做牲口献祭,神神叨叨的,比朝廷的人还坏。” “朝廷的人,别和他们拉扯不清。” “我觉得相较而言,他们还挺好的。” 殷爷爷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祈寒酥脸色一变的细节。 “他们,有没有,总借故,碰你的手?” “啊?” “巫嗣的血,冷。”殷爷爷道,“他们是在,试探你。” 祈寒酥一噎,她是知道殷爷爷手脚冰冷是老毛病了的,姆姆总说他是因为体寒,没想到巫嗣就是这样的。 一时间,脑海里浮现了大量自己被各种拉手的情景,从温大枕头,到文襄,甚至今天的丛令霄……她以为是大夏人比较热情,原来是一直都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巫嗣吗?! 有那么一瞬间,祈寒酥一句嬷言嬷语差点没冲破喉关。 好半晌,才有些后怕了起来。 “爷爷,那些人心眼子怎么这么多啊?” “无妨,都走了。”殷爷爷说完,语气凝重起来,“今晚,我在盐场,杀了一些病人。” 祈寒酥顿时心里一沉,她清楚如果殷爷爷不得不动手送人走,那就说明是有焦渴病人发病了。 “姆姆才离开不久,不应该啊……” “水窖被污了,接下来,病发者,会更多。” “那明天起我也过去。” “没用。” “爷爷。”祈寒酥道,“我不是去盐场的,我是去烬雪湖的。” 殷爷爷神色一变。 “告诉我吧,爷爷,湖底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整片大漠的水源都带着这样的诅咒?” 殷爷爷沉默良久,他忽然吧琵琶放在桌上,趁着月光,琵琶上刻着的一行风霜侵蚀的古拙字迹。 “历代巫祝谨记,长嬴王刺大巫于炉渊,巫骸之泪,诅泉之眼。” 温槐序不能靠近烬雪湖,甚至不能轻易踏足烬雪湖附近的土地。 但圣女不一样,圣女可以被允许进入烬雪湖底,甚至,再杀一次那里作乱的巫之骸骨。 至于武器…… 祈寒酥转头望去,白狸回到了镇痴寮,手上还提着一把缠满布条的长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盐江城,城主府。 傩师披着一身黑斗篷踏入府内,接应他的王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说道: “姓秦的喝得烂醉,朝廷的人分成两拨走,带着辎重的先离开,那五殿下和小姐他们应该是等天亮后走。不用担心被发现。” 傩师凝重地点了点头,跟着王管事一路来到一个荒芜的小院子,刚一进去,一道摔碎瓷器的声音传来,二夫人冷笑着地走出来。 “疯了好,疯了就不挑食了……” 她走之后,傩师便跟着王管事走了进去,果不其然,看见残废的盐王爷趴在地上,嘴唇干裂,才不过几天,他已经形同槁木。 “滚、滚啊!” 他面前摆着一碗绿水,显然是从府里的鱼池子里随便舀了一碗给他。 虽说也是淡水,但如今淡水窖所剩不多,自然也没功夫伺候那些娇贵的鱼儿,自然腥臭难闻。 “要不是这贱人转头就和姓秦的勾搭上了,哪里容得下她这般张狂。”王管事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去扶盐王爷,“傩师您看,老爷还有救吗?” 傩师蹲下来道:“老爷,还想活命吗?我这儿有个法门,能让你恢复健全,把那些杂种全杀了,只不过,可能会短寿。” 盐王爷浑身一震,道:“你不是没有法力吗?” “现在有了。”傩师掏出一个小银瓶,瓶口倾斜,鲜红色的水液倒在手心上,转眼间化作一片红冰,“喝下这个,就能变成冰血巫嗣。” 他言语间,眼中泛出诡异的红光,盐王爷仿佛是被蛊惑了似的,一口将那块红冰吞下。 数息过后,他发出一声痛叫,浑身的骨头发出噼啪怪响。这个过程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后,他全身肌肉诡异地膨胀了一些,甚至撑破了身上的衣衫。 王管事看着这一幕,吓得正要夺门而逃,却被盐王爷从后面一下子抓倒在地上,还没发出尖叫,就被咬断了喉咙。 咕嘟咕嘟的饮血声中,傩师道:“现在,我们有同一个主人了。不过你放心,他从不会亏待喝下他血的眷族。现在感觉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