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垂落下来的一块竹简上赫然写着项羽本纪四个篆体。
桃儿读得津津有味,如此如醉,对于墨玄的苏醒毫不知情。
墨玄也是好生纳闷,忖道:“桃花精居然也读史记,真是奇哉怪也。”
桃儿本是一株桃花树修炼成精,对于人间典籍书卷并不熟络,却独爱史记中的项羽本纪,对此卷她是百看不厌,一有空闲便抱着来看,每次都看得忘乎所以,痴醉迷离。
此刻也忘了墨玄在旁,情不自禁地念起书中内容:“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这一段正是讲诉项羽破釜沉舟于巨鹿打破秦军,她声音清脆,但却念出了一股别样的豪情气度,仿佛整个人都融入其中,目睹了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役。
当念到鸿门宴时,桃儿的语气又透着一阵急切,仿佛她就是范增,对项羽放走刘邦而着急。
“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馀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璧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
念此处,桃儿面上一阵晕红,眉宇含笑,甚是兴奋。
这一段正是项羽另一辉煌战绩——彭城之战,以区区三万兵卒反扑占据彭城的五十六万诸侯联军,以少胜多,杀得敌军狼狈逃窜,形如丧家犬,互相踩踏死者,渡河淹死者数十万,堪称兵家史上之壮举,那一战的气魄和威势丝毫不逊巨鹿之战。
但霸者锋芒却逐步折损,历经波折,楚汉之战形势转折,最终却是英雄含恨。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悲歌忼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虞姬舞剑和之:“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毕,引剑自刎。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读到这里,桃儿声音忽地呜咽,竟掩面而泣,凄然叹道:“一代英豪,刚勇无敌,纵横天下,俯视群雄,铁骨之中却又是一片柔情,叫人又爱又叹……若奴家早生四百年,定随霸王共生死。”
这小妖精读书读成痴傻了?墨玄看得一阵出奇,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就在此时,桃儿忽地转过身来,两人恰好对了个照面。
桃儿脸上泪痕未干,目光莹莹,惊愕地瞪眼张口,墨玄也是目瞪口呆,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
桃儿粉面倏地一红,娇羞万分,嗔道:“你……你居然装睡!”
羞窘之下顺手将竹简丢了过去,墨玄动弹不得,恰好挨砸了满脸,痛得他咧嘴龇牙。
桃儿花容一颤,连忙将竹简拿开,伸手抚着他红肿的脸颊道:“你没事吧,痛不痛?”
墨玄怒道:“废话,砸你一脸,看你痛不痛。”
桃儿转身跳下床榻,鞋子也顾不得穿,赤着两只嫩足快步取来一锦盒,又从里边拿来一个小瓶子,往手帕上倒了些晶莹的膏药,朝墨玄脸颊涂抹去。
说的也奇怪,膏药触肤既融,化入毛孔,墨玄脸上的红肿火辣顷刻便消失。
桃儿道:“这是雪云膏,对瘀伤刀伤最是有效,好哥哥,你感到好些了吗?”
墨玄心里有气,冷哼了一声,说道:“虚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