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吃着月饼,不知道说什么,就没有开口。
当年的事崔进斌一直在查,即便他没有透露过,林奈也能从别人的唏嘘里知道——这事和江京最大的纳税户,陈家有关。
车上了江京大堤,不远处的长江一片漆黑,长江大桥横亘在江面上,十分明亮。
崔进斌没说从前了:“现在还有人来店里要保护费吗?”
“搬家前有,搬家后没有了。”
崔进斌担忧:“怎么没听你报警?”
“刚好有人来拿货,帮了我。”
“那也要报警啊。”
林奈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这样,但在江京,报警好像不太管用,即便抓到了人,拘留两天就又出来了。
而且,崔进斌因为一直追查她父亲的事,这十年,没再晋升过。
莫名的,林奈又想起那个叫“叹哥”的男生。一个多月过去,她还记得那天的晚霞,关于他的印象却很模糊了。
“电脑城那边呢?刘蔡最近来过吗?”崔进斌又问。
刘蔡是现在电脑城的老板,也是她父亲从前的合伙人。
父亲去世后,刘蔡卷走所有资金,吞并了电脑城下面所有产业,火速投奔了陈家。法律上,舒静兰反倒欠他一屁股债。
林奈:“刘蔡很久没来了。”
崔进斌点点头,没再问。
再往前开一段,大市场到了。
林奈提着月饼推车门。
崔进斌从后视镜看着她,想到死去的好友,心底悲伤。可他脸上不能显露,怕影响孩子心情。
他只好挤出一个粗糙的笑容:“奈奈,崔伯伯没法子每天来接你,也没法子时刻照顾你们的店,你和你妈妈要是遇到事,要主动讲啊,不然我不安心,你爸爸也不安心的。”
林奈安静抿唇:“嗯,我知道了。”
崔进斌“哎”一声,等她下车,离开了。
-
林奈一个人往家走。
门口还有路灯,越往里走,灯光就微弱了。
一排排的店铺已经打烊,档口在夜里黑洞洞的。往天上看,快中秋了,月亮挂在桥头,分外皎洁。
林奈没吃月饼了,有夜盲症,黑暗的环境完全看不清东西,她打开手电筒专心往家走。
她家店门口也没灯,掏出钥匙开门,把卷帘拉起一半弯腰进去。
收银台上有舒静兰留下的纸条,母亲去隔壁宜城进货了。
江京其实有不少进货的地方,但刘蔡都一一打了招呼,不许给舒静兰供货,母亲只好去宜城的大市场,为了不耽误门店正常营业,她总是晚上去,天亮回。不仅进货,还会批发一些她修手机要更换的新零件。
林奈放下书包和月饼,到工作桌前。她心情分外低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过多久。
不是都说勤劳致富么,为什么自己和母亲这么勤劳,还是过得这样辛苦。
桌角,父亲留给她的蘑菇屋陶瓷灯安静地看着她。
林奈揉揉眼睛,将一点泪意忍回去。工作台上还有几个贴了“加急”标签的手机,她坐直身,打开台灯开始工作。
半开的店门吹进江风,白炽灯下热风枪嗡嗡的。
忽地,后院传来“扑咚”的一记闷响,而后是东西簌簌滚落的声音。
像是一个什么实心而肉感的东西砸在了她后院。
林奈吓得一激灵,风枪差点把手指给燎到。
她转身盯着货架尽头的后门。
没声音了,四下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