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需要时间,也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渠道,风险很大。”霍拉斯斟酌着字句。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而风险,”莱恩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已经找上门了。去做,用你认为最稳妥的方式,搜集这些边角料,越快越好。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线索、疑点、反常。另外,继续找汉克,但重点放在查他去年进入商会前的人际关系和资金来源。”
“……是,少爷。”
这一次,霍拉斯的应答简短而郑重,少了昨日那份潜藏的轻慢。
莱恩收起那几页抄录的账目摘要和信件副本,将原件推还给霍拉斯。
“这些放回原处,不要让人察觉动过。你今天就动身回北境,亲自去办这些事。学院这边,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风声,你和家里的人都不要有任何反应,保持绝对静默。”
霍拉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莱恩一眼,躬身行礼:“我明白了。请少爷……务必小心。”
莱恩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上午的学院,阳光驱散了晨雾。莱恩避开人流,走向魔导学部的实验楼。他的步伐很稳,目标明确——霍恩教授的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里充斥着各种熟悉的气味。霍恩教授正俯身在一个复杂的观测仪前,记录着数据。听到敲门声,他抬头,看到莱恩,眉头皱了一下。
“维尔特同学?我以为你现在……”教授停下话头,放下手中的记录板,示意莱恩进来,“有什么事吗?”
莱恩走进实验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实验台边,目光扫过上面散落的几份文件——那是风纪委员会出具关于事故现场魔力残留的初步分析报告副本。
“教授,”莱恩开口,声音平静,“关于明日的审议,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可能性的问题。”
霍恩教授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双手,没有回头:“什么问题?”
“假设,有人意图用某种方法,来混淆事故的真正原因,将责任导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莱恩斟酌着词句,“而这种方法,涉及到利用两种外观相似、但本源属性截然不同的材料之间的……模糊地带。那么,从纯粹学术和魔法鉴定的角度看,是否存在一种理论上的方法,能够穿透这种模糊,揭示出材料真正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掩盖的源头印记?”
水流声停止了。霍恩教授用毛巾擦干手,动作很慢。
他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深深地看向莱恩。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水晶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你所说的模糊地带”霍恩教授缓缓说道,“涉及的是非常高阶,也非常……敏感的魔法溯源领域。那不是学院常规教学会触及的内容,甚至不是大多数魔导师有能力验证的范畴。”
“我明白。”莱恩迎着他的目光,“我不需要验证,至少现在不需要。我只想知道,从您的专业角度看,这种理论上的可能性,是否存在?是否存在一种公认哪怕极其困难的学术路径,指向这种揭示?”
霍恩教授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莱恩脸上停留,又移向桌上那份残留分析报告,最后看向窗外明净的天空。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
“在最高阶的魔法材料学与溯源理论中,存在这样一种假说:万物有源,源有印记。极端的生长环境,会在魔力本源层面留下近乎永恒的刻痕。这种刻痕,不因物理形态的改变而彻底湮灭。理论上,通过极精密的共鸣与追溯,或许能触及那残留的源的回响。但这需要苛刻到传说的条件,涉及皇室或最高议会级别的资源与知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而且,维尔特同学,追寻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踏入一片危险的迷雾。你很可能什么也找不到,却会惊动迷雾中原本沉睡的东西。”
莱恩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气馁,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指点,教授。这让我对某些界限,清晰了许多。”
霍恩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确认一个理论吧?”
莱恩直起身,目光坦然:“是的,教授。明日的审议会上,当涉及事故原因的可能性探讨时,如果……如果有人试图将讨论局限在表面,忽略更深层次的溯源可能,我希望,您能以一位资深教授和事故调查顾问的身份,提及这种高阶理论上的可能性。不需要肯定什么,只需要指出——在学术上,存在这样一种看待问题的深入的视角。”
霍恩教授的眉头拧紧了:“你要我做的,是在审议会上,提出一个没有实质证据支撑的猜想高阶理论方向?莱恩,这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复杂,甚至……将你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莱恩的声音很稳,“但有时候,复杂和危险,恰恰能照出一些藏在简单表象下的东西。我不需要您为我证明什么,只需要您到时候听我说完一些话。。”
霍恩教授再次沉默。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显得疲惫而挣扎。
他想起这个学生在课上的异常表现,想起他交上来的那些思路清奇却总能切中要害的作业,也想起他此刻平静眼神下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不能保证什么。”最终,霍恩教授将眼镜戴回,“但如果讨论确实触及了材料本源与溯源的可能性,作为学者,我有义务指出理论上的完备性。仅此而已。”
“这就足够了。”莱恩再次躬身,这次的动作带上了真诚的谢意,“非常感谢您,教授。”
离开实验室时,阳光正好透过走廊高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莱恩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下一个地点。
夜幕降临时,他独自站在宿舍窗前。
该做的,都已做完。
能安排的,都已安排。
明天,这张网将撒向公审会的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