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地,那种遍寻不得的情绪冲上了心头。 依蔓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不知道手应该往哪摆了。 女王探过身,很轻很慢地抱住依蔓,微微有些哽咽。 “我……这些年都过得挺好的。”依蔓僵着身子说。 她发现,开了口之后,说话也不是那么难了。 她把手贴上了母亲的背脊,轻轻拍了拍。 “我的蔓儿受苦了啊……”女王说着,忽然放开依蔓,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中的侍女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为首的那个磕了几个头,道:“陛下,求您今天喝点药!” “蔓儿回来的大好日子非要扫兴,”女王又咳了几声,道,“明天朕再……” 侍女们纷纷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了依蔓。 “……”依蔓知道侍女们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说不出那个亲昵的称呼,于是便模糊过去,只道,“生病了得喝药的。” “太苦了,”女王想拒绝,又在依蔓不赞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道,“好吧,娘听你的,喝就是了……” 侍女们为女王披上华贵的外袍,女王皱着眉喝完药,让侍女们都退下,又问依蔓:“淮儿没和你一起来?” 女王的姿态和依蔓的颇为不同。 由于阡灵城主府的教育,依蔓向来是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双手大多数时候也是规矩地交叠着放在膝上。不过这段时日的游历也使依蔓改变了许多,她有时候会稍微把手摆得随意一些,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面无表情,稍微柔和了些许。 而女王则坐得慵懒,略略勾唇便显出了惊心动魄的魅色。 纵使依蔓与女王的五官分外相似,相对时气质已然大相径庭。 依蔓觉得自己完全不可能有此种魅惑之感。 她反应过来女王口中的“淮儿”是指谁,便回答说:“他在外面。” 依蔓非常希望女王不要说什么婚约之类的话题。 幸好女王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她略略颔首,道:“你回来娘就放心了……云池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娘身体不太好,政务都压给流卿——隐王——终究不是办法,你慢慢跟着流卿学一学,淮儿也可以帮着点。” 依蔓张了张口:“我……” 她迎着女王期待的眼神,有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女王似乎是察觉到了依蔓的拒绝之意,笑了笑又问:“娘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就和你说这个?蔓儿才刚刚及笄,多玩几年也没关系……太久没见,娘都不知道应该和你说些什么……” 依蔓摇了摇头。 她是在一个月之前及笄的,那时候她还在来云池的船上。 依蔓本来已经忘了这回事,不过薛砚倒是把这日子记得很牢,那天一大早就送了她一串手链,似乎是他自己做的。 现在,这串手链正戴在她的手上。 当时,奕淮听说依蔓及笄的事,少见地非常吃惊,因为依蔓真正的生日并非在秋天,而是在初春——也就是说,她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及笄了,因此,云翼并未为她准备什么及笄之礼。 在依蔓的拒绝下,奕淮勉强放弃了回云池城大办及笄礼的念头,只是在船上庆贺了一番。 薛砚自告奋勇说要去下厨,又由于掌控不好火候、差点把锅烧穿而被赶了出来。 依蔓现在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薛砚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挺整齐,就是脸上的一道灰有些破坏形象。他拍着桌子说:“我不信!我在赤暮的时候明明是烧火的一把好手……” “哦?烧火工,还做菜?哎哎哎,这个消息有点劲爆……”江秀水坐在旁边惊叹地说,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你在大娘家烧的火和你现在的火不一样了,”依蔓说,“上次在参岭烤肉失败之后我以为你已经吸取了经验——” “我吸取了,”薛砚做指天发誓状,“我这次已经努力让火小一些了,但是不知道为啥,它好像比以前更热了。而且,火太小肉烧不熟啊!吃生肉对身体不好啊!” “他们魔族还有不吃生肉这种文明的规矩?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江秀水继续啧啧称奇。 这番回忆成功让依蔓的情绪从紧张转为轻松。 有些话总是要说,早拖晚拖,不如当断则断。 她对女王说:“我只是想来云池看一看……不会久住的。” 女王没坚持,只是叹了口气,道:“蔓儿,你先多住一段时间吧……就当是陪陪娘。” “嗯,还是要住一段的,”依蔓点头,“那个……” 女王询问地望着她,柔声道:“有话就说,哪里有需要,娘一定给你办好。” 依蔓其实想说有关大陆局势的问题。 不过也许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她想到楚芷信中所说的,云氏不思进取,生活糜烂。 而云翼和人族之间的战争牵扯到对云翼来说并不算太久远的历史,确实有些复杂,她可能需要观察一番云池的情况,再和女王讨论这个问题。 依蔓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想去天界……” “这个啊,娘知道,你想开便开,”女王说着,轻轻掩嘴打了个哈欠,“不过娘现在没什么法力,开祭坛的法术不难,让淮儿教你就是……” 依蔓走出女王寝殿的时候,回想女王说的话,还是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奕淮说云翼族找了她许多年,其实依蔓是不太信的,她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曾经的弃子,当被需要的时候,便又重新被捡了起来。 而现在,她感到了某种曾经遥不可及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努力恢复更新中! 让依蔓有些惊讶的是,奕淮并未候在殿外。 他原先站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大排侍卫,兢兢业业地护卫着女王的宫殿。 “奕淮呢?”依蔓问。 离她最近的侍卫先是行了一礼,才道:“禀报公主,在那边。” 依蔓这才发现奕淮原来就在殿前很近的位置,只是云池城这里的光影交叠让她不太适应,一时间没有在轻薄的云雾间发现他的身影。 不过奕淮并非是单独待在那里。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和他身量相似的男子,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依蔓从那男子背后看去,看不见他的脸庞,只见男子束发戴冠,着一件长长的灰色大氅,负手而立,其势如松。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便见男子转过身,朝她这里走来。 依蔓这才发现男子似是已过而立之年,面容坚毅,浑身积威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令人不敢小觑。 奕淮错过半个身位,跟在他后面,也朝这边走来。 所经之处,侍卫们纷纷行礼。 依蔓心下立刻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基本肯定的推测。 这应该就是隐王了。 说实在的,依蔓对隐王的第一印象并不能算太好。 她总觉得他的威势过什,有龙行虎步之态,而女王不知道是对自己分外和蔼还是向来如此,并没有太多属于王的气势。 两厢对比,依蔓顿时把隐王列入了危险人物的行列中。 隐王走到依蔓面前,倒是露出个笑模样来,拉家常般地说:“见过公主殿下,犬子可给您添麻烦了?” 奕淮微有些尴尬地说:“爹……” 这对养父子的感情倒是比依蔓想象中好许多。 依蔓道:“隐王殿下客气了,这一路倒是辛苦奕淮……” 正在这时,女王的寝殿内匆匆跑出来一个侍女,松了一口气般道:“殿下来了?陛下刚刚还问起您。” 隐王朝侍女微微颔首,又对依蔓说:“我还有些要务,需得先去面见陛下。” 依蔓客套了几句,又目送着隐王进入寝殿。 刚刚她离开寝宫确实是因为女王有些公务要处,虽然女王有意让依蔓留下来学一学,但依蔓还是找了个借口先告辞了。 女王身体不太好,因此那些不算太多的文书是直接被搬到寝宫的。 不过依蔓总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某些东西,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 她不再想这些事,和奕淮一起朝薛砚他们候着的偏殿走去。 本来他们身后应该还簇拥着一堆侍卫和侍女,但依蔓让他们都退下了。 她走在云层间,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祭坛的事,陛下怎么说?”在路上,奕淮问依蔓。 “说随时可以开,不过我需要先和你学开坛的法术,”依蔓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奕淮点点头,笑道:“法术倒很简单,只是对使用者的血脉有些要求罢了,以公主之才,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学会……如果公主有空,我们过一会就可以开始。” “过誉了,”依蔓说,“除了晚上要陪陛下吃个饭,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事……说起来,我需要去拜访将军府什么的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